“小伙子挺机灵。”胖女人名叫李姐，是这家餐馆的老板，她如是评价道，“就是吧，说话有点文绉绉的，像读过书的，怎么沦落到打黑工的？”

刘时代含糊道，“家里出事，没办法。”对于身份的事情，能模糊不清一些就模糊。

傍晚六点钟，餐馆里面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手臂有纹身，一看就不是善茬，进了店以后，他们大摇大摆地坐下，把脚翘在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李姐啊，最近的生意不错啊。”为首的光头男笑嘻嘻地说。

李姐脸色一变，但还是挤出笑容说道，“强哥来了，今天想要吃点啥？”

“老规矩，三荤两素，再来一箱啤酒。”光头强哥环视店内，目光落在刘时代身上，“哟，新来的？”

“远房侄子，来帮忙的。”李姐连忙说。

强哥盯着刘时代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侄子？李姐，你老家不是四川的吗？这小伙子一口关中腔，怎么是你侄子？”

刘时代心里一紧，他说话确实带着长安口音，不，西安口音。这是汉武帝刘彻的口音，尽管如今穿越两千年之久，但口音依旧还在。

“我......我是在西安长大的。”他尽量自然地说。

强哥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怀疑没散，这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三个人在店里面大声喧哗，把店里其他客人都吓跑了。

结账时，强哥甩下两百块钱：“不用找了，剩下的当保护费。”

“强哥，这个月已经交过了......”李姐小声说。

“那是上个月的，这是这个月的。”强哥拍拍李姐的脸，“李姐，你这店位置好，生意也好，多交点难道不应该吗？不然万一哪天要是出点什么事，比如卫生检查不合格啊，消防不过关啊，再弄个停业整顿，那得多麻烦，你说是不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李姐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刘时代站在后厨门口，手在围裙下握紧，若是在汉朝，这种人他一句话就能拉出去砍了，但是现在，他连身份证都没有，自身难保。

“小子，看什么看？”强哥的一个手下瞪过来，“你不服吗？”

刘时代低下头，转身就进了后厨，背后，他听见强哥的大笑声，还有李姐压抑的啜泣。

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权力的落差。在汉朝，他是天子，一言可以决定多少人的生死，但是现在在这里，他却连一家小餐馆都保护不了。

不，不能这样。

晚上九点，餐馆打烊。，姐给了刘时代一床被褥，带他到后面的小隔间，那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储藏室改的，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小刘，对不起，今天让你见笑了。”李姐眼睛还红着，略带歉意的说道，“今天那些人......是这一片的混混，收保护费的，不给就砸店，报警也没用，他们上头有人。”

“李姐，那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呢？”刘时代问。

“换地方？哎，换个新地方，房租押金要三个月，装修也要钱，搬东西还要钱......”李姐苦笑，“我离婚带着女儿，所有的积蓄都投在这店里了，换不了啊，我就只能忍着。”

刘时代一时间陷入沉默。

这就是普通百姓的生活吗？被欺压，却无力反抗，在汉朝，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勤政爱民，百姓就能安居乐业，现在才知道，即使没有皇帝的压迫，百姓也要面对各种压迫。

“不说了，你早点睡吧，明天六点还要起来准备早饭呢。”李姐说完这些以后，便走了。

刘时代躺在硬板床上，看着低矮的天花板，小隔间没有窗，只有门缝透进一点走廊的光，这比他在未央宫最简陋的偏殿简直还要差。

但他不觉得苦，现在的生活比起被丹毒折磨的那些日夜，这不算什么，比起死后的黑暗，这已经是光明。

只是......他十分不甘心。

身为拥有雄才大略的一代英主汉武帝刘彻，怎么能一辈子窝在这种地方，还被几个混混欺负都无力反驳？

这一刻，刘时代觉得自己比过去任何时候都需要权力。在这个时代，权力是什么？是钱，是地位，是法律，是人脉，虽然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他可以挣。

就从这里开始，从这家小餐馆开始，从这个城中村开始，他要重新建立他的帝国。

哪怕是外卖帝国。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还有年轻人的笑闹声，刘时代闭上眼睛，开始计划明天要学什么，要观察什么，要结交什么人。

虽然身份迷雾还未散尽，但前方的路，刘彻已经找到，那路已经在他的脚下了。

凌晨五点，西安的天还没亮。

城中村“川味小厨”后厨的灯已经亮了，刘时代系着围裙，站在水池边洗昨晚积攒的碗碟，水很凉，手上的伤口被水一泡，泛白刺疼，那是昨天切菜时不小心划的，李姐给了片创可贴，但早被水浸湿脱落了。

刘时代洗得很认真，在汉朝，他从未亲手洗过任何东西，连洗脸都有宫女伺候。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生存无小事，洗不干净碗，客人吃出问题，餐馆被查，他就没地方住，没饭吃，那就是绝路了。

“小刘，米泡好了吗？”李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泡好了，在桶里。”刘时代回答，昨天李姐教他，做粥的米要提前泡两小时，这样煮出来才软糯，他当时默默记下，就像他当年记下大将军卫青汇报的军情一样。

前厅传来搬桌椅的声音，李姐开始做营业准备，这家小餐馆早上卖粥和包子，中午晚上炒菜，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全年无休。

刘时代来了三天，已经摸清了规律。

在洗完碗以后，他开始择菜，那些青菜要一片片掰开，去掉黄叶；豆角要掐头去尾，掰成段；土豆要削皮切丝，泡在水里防止变黑。

这些活计琐碎枯燥，但刘时代每次都做得一丝不苟，他想起霍光常说的一句话，“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没想到两千年后，这句话却被他用在了厨房里。

早上六点，第一批客人来了。

是附近工地的民工，穿着沾满水泥的工装，要了粥和馒头，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吃完，付钱走人，接着就是赶早班的白领，匆匆打包一杯豆浆两个包子；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让孩子坐在桌边慢慢喝粥。

刘时代负责收拾桌子、打包、收钱找零，他学得很快，现在已能熟练操作微信和支付宝收款，李姐给他看了二维码，顾客扫码付款，手机“叮”一声就到账了。

在他看来，这比汉朝的铜钱要方便太多，甚至比后来的交子、银票还要方便。

一直持续到七点半，吃早饭的早高峰终于过了，这时候，李姐煮了两碗面，和刘时代一起吃早餐垫吧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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