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单于逝世
就在大汉王朝欣欣向荣的时候,而在漠北的草原也正发生着大事情。
后元二年十二月,漠北,匈奴王庭,今年的风雪比往年更早降临,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牛皮帐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王庭中央的单于大帐里,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帐外那彻骨的寒意。
匈奴六十三岁的狐鹿姑单于躺在厚厚的狼皮褥子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如游丝。他已经三天水米未进,腹部的痈疮溃烂流脓,恶臭弥漫整个大帐,草原部落的巫医已经试了所有法子。如跳神、诵咒、敷药、放血,但是全都无济于事。
而此时,大帐内站着六个人,分列两侧。
左边是匈奴贵族:左贤王屠耆堂,四十岁,狐鹿姑的侄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右贤王呴犁湖,五十五岁,狐鹿姑的弟弟,精明干练,眼神闪烁;左谷蠡王且鞮侯,三十八岁,年轻气盛,手握重兵。
右边是汉人降臣:卫律,六十八岁,原汉使,投降匈奴三十年,官封丁零王,深得狐鹿姑信任;李陵,四十六岁,飞将军李广之孙,天汉二年兵败降胡,娶单于之女为妻,封右校王。
还有一人站在阴影里,几乎与帐篷的暗处融为一体,那是狐鹿姑的幼子,十四岁的壶衍鞮。按照匈奴惯例,单于死后应由左贤王继位,但狐鹿姑单于临终前却改变了主意,他想让自己的幼子继位,准备让汉人降臣卫律、李陵辅政。
“单于......”丁零王卫律俯身,在狐鹿姑耳边低语,“您还有什么吩咐?”
狐鹿姑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怎奈他的声音太小,只有最近的卫律能听见。
“幼子......继位......汉人......辅......”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只见一股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狼皮褥子。
屠耆堂上前一步,向卫律开口问道,“卫律,单于说什么?”
卫律直起身,面无表情,“单于说,按祖制,该由左贤王继位。”
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李陵猛地抬头看向卫律,眼中闪过惊疑,方才他离的最近,明明听见单于说的是“幼子继位”,卫律为什么说谎?
屠耆堂脸上露出笑容,但笑容很快凝固,因为他看见还剩一口气的狐鹿姑的手艰难地抬起,指向阴影里的壶衍鞮。
“单于的意思是......”且鞮侯迟疑道。
卫律抢先开口,“单于的意思是,左贤王继位后,要善待幼弟,封他为王,分与部众,诸位首领可有异议?”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李陵身上。
李陵握紧了拳,他突然明白卫律为什么说谎了?左贤王屠耆堂虽然性格残暴,但好控制。而狐鹿姑的儿子壶衍鞮虽然年幼,但其背后有母族势力,还有忠于狐鹿姑的那些老臣们,古往今来,若立幼子,匈奴必乱,他们这些汉人降臣便将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
“我无异议。”李陵最终开口说道。
右贤王呴犁湖犹豫片刻,也点头道,“我也无异议。”
且鞮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妥协道,“既如此,我也无异议。”
只有壶衍鞮还站在阴影里,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父汗的手指着他,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说“左贤王继位”。
这个时候,单于狐鹿姑的手已经无力地垂下,但是他的眼睛依然睁着,却已经没了神采,一代匈奴的大单于,他死了。
卫律上前,伸手合上单于的眼睛,然后转身,面向众人道,“诸位,单于已经驾崩,按单于遗命,由左贤王屠耆堂继位,诸位,拜见新单于。”
屠耆堂走到单于宝座前,那是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胡床,他坐下,挺直腰杆,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
卫律第一个跪下,“拜见屠耆堂单于。”
其他人陆续跪下,只有李陵跪得最慢,动作僵硬如木偶。
帐外,风雪更急了,后元三年正月十五,长安城。
上元节的灯火还未完全熄灭,未央宫却笼罩在一片凝重中。这期间,刘弗陵的病时好时坏,正月里又咳血两次,太医令换了三个方子,效果都不明显,于是霍光不得不下令,封锁陛下病重的消息,对外只说“偶感风寒,静养即可”。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大汉朝堂当中已经有一些传言,说当今陛下恐怕撑不过今年春天,一时间,朝堂中人心惶惶。
正月二十,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送达大将军府,送信的羽林骑浑身是雪,嘴唇冻得发紫,见到霍光时几乎站不稳。
“大......大将军......漠北急报......”
霍光接过密封的铜管,挥退左右,独自在书房拆开,这密报是潜伏在匈奴王庭的汉谍送出的,用特制的药水写在羊皮内侧,需要火烤才能显影。
炭火盆边,霍光小心翼翼地烤着羊皮,随着温度渐高,上面的字迹也是渐渐浮现。
“狐鹿姑单于已于腊月廿八病逝,左贤王屠耆堂继位,改元‘始元’。卫律、李陵拥立有功,权势更盛,然右贤王呴犁湖、左谷蠡王且鞮侯不服,暗中联络各部,欲夺单于位,匈奴五部:屠耆堂、呴犁湖、且鞮侯、卫律、李陵,都各拥兵马,匈奴内乱将起。”
霍光的心跳加快了,匈奴内乱,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但如今......陛下病重,朝中人心浮动,此时若对匈奴用兵,先前定下的休养国策将前功尽弃。
他需要与人商议。
“来人,请金将军、桑大夫过府议事。”
半个时辰后,金日磾和桑弘羊匆匆赶到大将军府,两人看完密报,脸色各异。
金日磾眼睛放光,“大将军,机会来了!匈奴内乱,五部相争,正是我大汉用兵之时!臣愿领兵出塞,直捣王庭!”
桑弘羊却摇头说道,“金将军不可如此鲁莽,匈奴虽说将内乱,但是我们若用兵,他们必联手抗汉,对于匈奴而言,我们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大将军,我建议我们不如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五部斗的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你这话,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金日磾反驳道,“匈奴五部,要数现任单于屠耆堂最强,若是等他坐稳单于位,再整合匈奴各部,届时又成我大汉的大患!”
桑弘羊又反驳道,“可陛下病重,国库空虚,此时用兵......”
“正是陛下病重,才需要用一场大胜来稳定人心!”
金日磾和桑弘羊,一时间两人争执起来。霍光沉默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炭火噼啪,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许久之后,他开口,“二位不必吵了,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匈奴内乱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既然我们不可大规模动刀兵,不妨......不知道二位可还记得一个人?”
“谁?”
“李陵。”
金日磾和桑弘羊都是一愣,不知霍光为何此时提出这个人。
霍光缓缓道,“李陵是汉人,当初被迫降胡,心中必有苦楚,他已在匈奴二十余年,熟知匈奴内情,又手握兵马,若是我们能争取他......”
“不可能。”金日磾断然道,“李陵当年投降,李家全家被诛,他对汉朝只有恨,没有一丝情分。”
霍光摆摆手说,“即便是恨,也会变的,我听说,李陵在匈奴虽封王,但处处受道其他人的排挤,尤其那些匈奴贵族视他为外人,就连卫律也防着他,虽说这次拥立屠耆堂,卫律抢了头功,但是李陵恐怕心中不满。”
桑弘羊若有所思,“大将军,你的意思是......尝试策反李陵吗?”
“不是策反,而是合作。”霍光走到地图前,“如今的李陵想要什么?无非是权位、安全、或许......还有落叶归根的念想。我们给他这些——许他归汉后封侯,保他性命安全,甚至......允许他迁葬祖父李广、父亲李当户的遗骨。”
金日磾皱眉道,“大将军,这些朝廷能答应吗?李陵可是叛将啊,若许他归汉封侯,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事急从权嘛。”霍光转过身,“况且,李陵若能助我平定匈奴,就是大功一件,将功折罪,封他做侯而已,又有何不可呢?”
三人沉默,窗外传来风声,呼啸如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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