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日光灯惨白刺眼。周浩戴着手铐坐在铁椅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消瘦的下巴滴到囚服上。他没抬头，盯着自己铐在一起的双手，右手指关节有新的擦伤——是刚才被制伏时在地上蹭的。

秦风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金属桌子。秦雨站在单向玻璃后，通过耳机旁听。林瑶、老李、苏晴在隔壁监控室，屏幕上显示着周浩的生理数据：心跳112，呼吸浅快，血压偏高。

“周浩，知道为什么抓你吗？”秦风开口，声音平静。

“知道。”周浩没抬头，“杀了四个脏东西。”

“她们有名字。周倩，李娜，王芳，刘婷。”

“在我眼里，她们都一样。”周浩终于抬眼，眼神空洞，“喝酒，哭哭啼啼，半夜在外面晃，勾引男人。脏。”

“你怎么定义‘脏’？”

“像我姐姐那样。”周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本来很干净，在厂里干活，挣钱供我读书。但那些男人灌她酒，摸她，她不敢反抗，只能哭。后来她就学会了喝酒，用酒精麻痹自己。最后死在机器里，血肉模糊……那也是脏的。”

秦风沉默了几秒。监控屏幕上，周浩的心跳上升到128。

“系统，分析周浩的微表情和生理数据，判断其情绪状态。”

【正在分析……目标处于混合情绪状态：愤怒（63%）、悲伤（28%）、麻木（9%）。提及姐姐时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属创伤应激反应。当前防御姿态明显，不建议直接刺激。】

“你姐姐的事，我们查了。”秦风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泛黄的文件复印件，“2005年6月18日，临江纺织厂夜班，周小雅违规操作，被卷入梳棉机。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是个人责任，但目击者证言提到，当晚车间主任王建国曾强迫她陪客户喝酒。这些证言在正式报告里被删除了。”

周浩的身体僵住了。

“我们还找到了当年的两个工友，她们愿意作证，王建国、李强、张福等人长期骚扰女工，周小雅是受害者之一。”秦风把证言复印件推到周浩面前，“法律可以重新调查，还你姐姐一个公道。但你现在做的，是在毁掉这些证据，也在毁掉你自己。”

“公道？”周浩笑了，笑声嘶哑，“十五年，你们现在跟我说公道？我姐死了十五年，那些畜生活了十五年！王建国开了新厂，李强当了老板，张福做了科长！他们的孩子上学，买房，结婚！我姐呢？一堆烂骨头！”

“所以你杀了四个无辜的女人，作为报复？”

“她们不无辜！”周浩猛地前倾，手铐哗啦作响，“她们和我姐一样，迟早会变脏！我在她们变脏前净化她们，有什么错？雨是干净的，能洗掉罪恶。我让她们在雨里忏悔，是给她们机会！”

“你用电击器制服她们，割喉，取走小拇指，这叫给机会？”

“那是必要的程序。”周浩眼神狂热，“电击是净化电流，割喉是切断脏的源头，小拇指……”他顿了顿，“小拇指连着心，是发誓的手指。她们发誓要干净，但做不到。我拿走，免得她们再发誓。”

隔壁监控室，林瑶低声对苏晴说：“典型的偏执型妄想，逻辑自洽但完全****。他把姐姐的创伤投射到所有‘不洁’女性身上，用自创的仪式‘净化’她们，同时完成对姐姐的悼念。”

“有救吗？”老李问。

“心理干预也许能缓解，但他手上四条人命，法律上没救。”林瑶摇头。

审讯室里，秦风换了个方向。

“你笔记本上写‘还差三场雨，三个祭品’。王婷、李娜、张薇，是你的目标吗？”

周浩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回答。

“系统，调取周浩的面包车行车记录，以及手机定位数据，交叉比对王婷、李娜、张薇的活动轨迹。”

【正在比对……过去一个月，周浩的面包车在三人居住地、工作地、学校附近出现频次分别为：王婷（8次）、李娜（12次）、张薇（15次）。手机信号基站记录显示，周浩曾多次在夜间接近三人所在位置。】

“你跟踪她们很久了。”秦风把比对结果打印件放在桌上，“为什么没下手？”

“时候没到。”周浩低声说，“要下雨。雨是仪式的一部分。”

“那为什么昨晚要对李娜动手？”

“她最脏。”周浩的嘴唇扭曲，“在夜店工作，穿得少，和男人搂搂抱抱。我听见她跟朋友吹嘘，一周换三个男朋友。她该第一个净化。”

“但你没动手。”

“你们警察太多了。”周浩抬眼，“我看见便衣了。你们在保护她。为什么？她那么脏，你们还保护她？”

“因为法律保护每个人，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秦风盯着他，“包括你姐姐，包括你，包括那些你称为‘脏东西’的女人。”

周浩愣住，然后大笑，笑出了眼泪。

“法律……法律要真有用，我姐就不会死。”他低下头，肩膀颤抖，“算了，说这些没用。人是我杀的，我认。但别指望我说对不起，她们不配。”

“你姐姐配吗？”秦风突然问。

周浩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如果你姐姐知道，你成了杀人犯，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害无辜女性，她会怎么想？”秦风一字一句，“她会为你骄傲，还是为你羞耻？”

“闭嘴！你不配提我姐！”

“我查过你姐姐的日记。”秦风从文件夹里拿出几页照片——是周小雅日记的翻拍，“她在最后一篇日记里写：‘今天又陪客户喝酒了，恶心。但想想弟弟的学费，忍了。小浩要考大学，要有出息，不能像我一样。’”

周浩的呼吸停止了。

“她还写：‘小浩最近老做噩梦，说梦见我死了。傻孩子，姐姐会好好活着的，要看着他成家立业呢。’”秦风看着周浩，“她希望你好好活着，有出息，成家立业。不是变成杀人犯，在雨夜里割女人的喉咙。”

周浩瘫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监控室里，林瑶轻声道：“突破点了。”

秦风等了几分钟，直到周浩的抽泣渐渐平息。

“周浩，你还有机会为你姐姐做点对的事。交代所有细节，包括作案工具在哪，受害者的遗物在哪。让死者家属能安葬亲人，让你姐姐的案子能重审。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对你姐姐有意义的事。”

周浩抬起头，满脸泪痕，但眼神清明了些。

“工具……在我现在住的地方。城东烂尾楼，三号楼地下室。电击器、手术刀、雨衣，都在那里。还有……手指，泡在福尔马林里，放在一个木盒里，和我姐的照片放在一起。”

“地址具体点。”

“三号楼，从东边楼梯下到地下室，左手第一个房间，用铁皮柜挡着。钥匙在门口第三块砖下面。”周浩顿了顿，“我姐的遗物……在她坟里。我把当年的事故报告、证人证言、还有那些人的罪证，都复印了，装在一个铁盒里，埋在她墓碑旁边。你们挖出来，就能给他们定罪。”

秦风示意记录员记下，然后问：“还有别的受害者吗？除了那四个。”

周浩摇头：“就四个。第五个……是张薇，但我没来得及。”

“为什么要选张薇？”

“她是张福的女儿。”周浩的嘴唇颤抖，“张福当年是保安队长，他看见王建国灌我姐酒，不但不阻止，还帮忙按住她。我姐死后，他作伪证，说我姐是自己喝醉了去开机器。我想让他尝尝，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

秦风握紧拳头。仇恨的链条，一环扣一环。

“周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浩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我想见见我姐的照片。就一眼。”

秦风看向单向玻璃。几秒后，秦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红木盒子——从旧货市场带回来的那个。打开盒子，底层确实有张老照片，是周小雅的单人照，穿着花裙子，站在纺织厂门口，笑容灿烂。

周浩盯着照片，眼泪又涌出来。他伸手想摸，但手铐限制了他。秦雨把照片举到他面前。

“姐……”周浩喃喃道，“对不起……我没出息……让你失望了……”

秦风起身，准备结束审讯。但周浩突然说：

“还有一件事。”

“说。”

“我住的地方……地下室墙上，我刻了东西。是我姐的样子，还有那四个女人的样子。用她们的血画的。你们……别让我姐和她们在一起。把我姐的画像单独保存，行吗？”

秦风看着这个扭曲的灵魂，点了点头。

“好。”

审讯结束。周浩被带出审讯室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木盒子。

“那个盒子……能给我姐陪葬吗？”

“我们会考虑。”

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秦风疲惫地靠在墙上。秦雨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犯罪，但他用‘净化’的借口麻痹自己。”秦雨轻声说。

“仇恨能让人变成怪物。”秦风喝了口水，“通知老李，带人去城东烂尾楼取证。通知法医，准备挖周小雅的坟。通知检察院，重启2005年纺织厂事故调查。通知王婷、李娜、张薇，告诉她们危险解除了，但需要她们配合作证。”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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