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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贵妃倾覆


金殿上的雷霆之怒,如同无形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城,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往日里庄严肃穆、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宫阙,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而沉默的囚笼,每一道宫墙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长乐宫,这座历来象征着后宫尊荣与圣眷的华丽宫殿,此刻宫门紧闭,由皇帝亲派的、不属于任何后宫派系的御前侍卫严密把守。昔日穿梭往来的宫女太监消失无踪,只有萧瑟的秋风卷起庭前落叶,打着旋儿,更添凄凉。殿内,所有华丽的幔帐都垂落着,遮住了大部分光线,使得宽敞的宫殿内部异常昏暗。

曾经雍容华贵、宠冠六宫的周贵妃,此刻跌坐在冰冷光洁的金砖地面上,钗环散乱,那身她最爱的、用金线绣满百鸟朝凤图案的朱红宫装,此刻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血色,不住地颤抖。她精心保养的指甲,因为用力抓着地面,已经折断了好几根,渗出殷红的血珠,她也浑然不觉。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狂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妩媚与精明,“陛下怎么会信?萧墨……那个贱人生的儿子!他怎么敢!怎么敢!”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是林晚!一定是那个小贱人!澈儿说得对,她就是个祸害!当初就该直接弄死她!”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去门口,想去质问那些侍卫,想去见皇帝,想去哭诉自己的委屈和不公。但刚站起一半,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回去,尾椎骨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恐惧和绝望来得猛烈。

完了……都完了……

她想起十五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想起自己当时还是良娣,如何趁着东宫混乱,指使心腹太监盗走那半枚蟠龙珏,又如何命人将纵火的痕迹巧妙引向当时的太子妃(元后)母族……那时她年轻,野心勃勃,又对元后独占恩宠嫉恨入骨,更因为皇帝(当时的太子)对自己不甚热络而心生怨怼。她想要更高的位置,想要自己的儿子成为未来的储君。那场火,那枚玉珏,是她精心策划的第一步。

成功了。太子被怀疑,元后母族受挫,皇帝(先帝)对太子心生不满。而她,凭借着温柔解语和适时诞下皇长子,地位稳步上升。太子登基后,她成为贵妃,距离后位仅一步之遥。

这十五年来,她小心谨慎,将当年参与之人或灭口,或远远打发,自以为天衣无缝。她享受着无上的尊荣,掌控着后宫,扶持着家族,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越来越近……

怎么会败露?那个老阉奴不是早就该死了吗?柳芸儿那个贱婢,不是也“病故”了吗?还有陈翰林夫妇……所有可能的线索,她都掐断了!为什么?为什么萧墨能找到玉珏?能找到证人?能串联起这一切?

她想起儿子大皇子萧烨,昨日还来请安,意气风发地谈论朝政……烨儿!我的烨儿!他会受到牵连吗?陛下会不会迁怒于他?不!不能!烨儿是无辜的!都是萧墨!是他陷害!是他想夺嫡!

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冲撞,恐惧、怨恨、不甘,如同毒液般腐蚀着她的理智。她想尖叫,想撕碎一切,但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呜咽。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负责看守的宫女进来送午膳。简单的几样清粥小菜,与往日珍馐天差地别。宫女放下食盒,不敢抬头,匆匆退了出去。

看着那粗糙的碗碟,周贵妃猛地将食盒扫落在地!“哗啦”一声,瓷片四溅,粥菜泼了一地。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终于发出了压抑的、如同母兽哀嚎般的哭声。

她知道,这紧闭的宫门,这简陋的饭食,这死寂的宫殿……都意味着,那个宠爱她十五年的男人,已经相信了指控。她的荣华,她的权势,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乃至她的性命……都已如风中残烛。

***

与此同时,靖安侯府。

往日车马盈门、宾客如云的煊赫府邸,此刻被数百名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羽林军团团包围。甲胄鲜明的兵士手持长枪,封锁了所有出入口,肃杀之气弥漫,连空气中都充满了铁锈般的冰冷味道。府内早已乱成一团,哭喊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不绝于耳。

奉旨查抄的刑部、大理寺官员,在羽林军的护卫下,如狼似虎地涌入。他们手持清单,目标明确,直奔侯府书房、密室、以及李澈自己的院落。精美的瓷器被粗暴地推到一边,珍贵的字画被随意扯下,博古架上的珍玩被扫落在地,锦缎华服被翻得乱七八糟,珠宝首饰散落得到处都是。昔日里趾高气扬的侯府主子、管事、仆役,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驱赶到空旷的前院跪着,瑟瑟发抖,哭声一片。

“大人!这里!书房暗格!”一名经验丰富的刑部吏员敲击着书架后的墙壁,发现了空洞的回音。

暗格被强行撬开,里面堆满了信件、账册、地契。官员们如获至宝,小心取出,就地翻看。

“这……这是与两淮盐课司历任官员往来的密信!不止赵元培、孙崇文!”

“还有!这是与北境几位将领私下的书信!虽未明言,但提及‘边贸厚利’、‘互行方便’,可疑!”

“这张是江南私盐贩子的孝敬清单!数额惊人!”

“快看这个!似乎是宫中传递消息的密语记录!”

罪证如同雪片般被翻出,触目惊心。靖安侯府这些年来,仗着贵妃之势,不仅在盐政上上下其手,更将触角伸向了边贸、漕运,甚至试图染指军权,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利益与权力网络。其贪婪与野心,远超朝臣想象。

李崇明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厢房内,面如死灰,眼神呆滞。他听到了外面的混乱,知道一切都完了。不仅仅是儿子李澈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败露,更是整个侯府多年来在贵妃羽翼下做的那些事,都被翻了出来。墙倒众人推,那些平日与他们称兄道弟、利益均沾的“盟友”,此刻只怕避之唯恐不及,甚至会落井下石。周家……贵妃……都倒了,谁还能救他们?

而李澈,则被关在另一间更偏僻的屋子里,手脚都被铁链锁着。他不再是最初的惊恐,反而陷入了一种怪异的亢奋和偏执之中。眼中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口中不停地低声念叨:“林晚……林晚……都是因为你……我要你陪葬……陪葬……”

他想起自己精心布置的慢牵机之毒,竟然被识破,反而成了指控自己的证据;想起西城土地庙功亏一篑的截杀;想起金殿上萧墨那冰冷的目光和林国公沉默却有力的佐证……所有的不顺,所有的失败,源头都指向那个看似柔弱、实则一次又一次坏他好事的女人!

他不甘心!就算要死,他也要拉着林晚一起下地狱!她是萧墨的软肋,是揭开这一切的钥匙,也是他心中最深的执念与恨意所在!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因绝望和仇恨而近乎癫狂的脑海中成形。他知道自己大概活不成了,但在被正式定罪、被押走之前,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需要传出消息,需要一个还能为他所用、或者能被胁迫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一个偶尔经过、神色惶惶的、从前院被驱赶过来的小丫鬟身上。那丫鬟他认得,似乎是林晴以前院里的一个粗使丫头,叫小莲,胆子很小,林晴被送走后,被分到了浆洗房。这样不起眼的人,或许还没被严格控制。

他用力晃动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引起那小丫鬟的注意。然后,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实则扭曲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一个名字,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最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眼神充满了威胁和诱惑。

小莲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跑开,但李澈那如同恶鬼般的眼神死死钉着她。她想起自己以前偷偷拿过林晴赏下的、其实是李澈通过林晴给的一对耳坠,一直没敢戴,怕被发现……这会不会成为把柄?而且,李澈似乎暗示,如果帮他,会给她家人好处,如果不帮……

在极度的恐惧和对家人安危的担忧下,小莲鬼使神差地,趁着守卫换班、院中短暂混乱的间隙,按照李澈无声指示的方向,偷偷摸到了李澈被关屋子后窗的排水口边,从那里抠出了一枚用油纸包着的、李澈不知何时藏下的私印和一个地址——那是他在京城暗中经营的一处暗桩,里面还藏着几个他重金圈养的死士。

小莲不知道自己递出去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她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噩梦。然而,这一切,并未逃过萧墨提前布置在靖安侯府外围、负责监视一切异常动静的听风阁眼线。

消息,很快被递到了萧墨面前。

“果然狗急跳墙了。”萧墨看着那枚私印拓下的图案和那个地址,眼中寒光凛冽。他看向坐在下首、虽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清亮坚定的林晚,“李澈想用他最后藏着的几个死士,挟持你,作为谈判或报复的筹码。甚至,可能想同归于尽。”

林晚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嘲弄:“他也就只剩下这点垂死挣扎的本事了。殿下打算如何?”

“将计就计。”萧墨指尖轻叩桌面,“他不是想见你,想挟持你吗?那就给他一个‘机会’。不过,这个‘机会’,会变成埋葬他的最后一捧土。”

林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需要我做什么?”

“你需要冒一点险。”萧墨看着她,语气郑重,“我会在你身边布置最可靠的人,也会亲自在暗处策应。但李澈困兽犹斗,或许会不计后果。你……”

“我去。”林晚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坚决,“这是我与他的恩怨,也该由我来亲手了结。况且,只有我出现,才能让他彻底失去理智,露出所有破绽。请殿下安排。”

萧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好。”

一个精密的陷阱,迅速布下。

两日后,一则看似隐秘的消息,在特定渠道中流传开来:林国公府大小姐林晚,因之前中毒和惊吓,病情反复,需每日定时前往城外云隐寺后山的一处温泉别院药浴调理,随行护卫不多,路径固定。

这消息,自然“顺利”地传到了被严密关押、却仍有隐秘渠道与外界暗桩联系的李澈耳中。

他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他通过小莲传递出的最后一个指令,只有一个字:“杀!”  如果杀不了,就挟持!他要林晚死,或者,用她的命,换自己一线渺茫的生机!

行动,定在了林晚“第三次”前往别院药浴的傍晚。

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夕阳的余晖给山道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林晚乘坐的马车,在一队看似普通、实则精锐的护卫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行驶在通往云隐寺后山的僻静山道上。马车里,林晚闭目养神,袖中藏着萧墨给她的、构造精巧的袖箭和防身匕首。碧珠紧张地坐在一旁,脸色发白。

行至一处树木格外茂密、道路转弯的险要地段时,异变陡生!

数支弩箭从侧方密林中激   射而出,直取马车和护卫!同时,七八个身手矫健、黑巾蒙面的黑衣人从不同方向扑出,刀光凛冽,目标明确——马车!

“有埋伏!保护小姐!”护卫头领高喝,拔刀迎敌!瞬间,金铁交鸣之声在山道上炸响!

黑衣人极其悍勇,招招致命,显然都是亡命之徒。护卫虽精锐,但猝不及防,一时间竟被压制。

就在一名黑衣人突破护卫防线,狞笑着扑向马车车厢,手中淬毒的短刀即将刺入车厢壁的刹那——

车厢侧壁猛地向内凹陷,一道寒光从凹陷处疾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黑衣人的咽喉!是袖箭!

黑衣人闷哼一声,不敢置信地瞪着从车厢内跃出的身影——正是林晚!她手持匕首,眼神冰冷,动作迅捷,丝毫不见病弱之态!

几乎同时,山道前后以及两侧密林中,骤然响起更密集的脚步声和弓弦震动声!更多的黑衣侍卫如同鬼魅般涌现,瞬间将那些蒙面死士反包围!箭矢如雨,瞬间射倒数人!

“中计了!”死士头领惊怒交加。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混乱的战团边缘猛然窜出,身形快如鬼魅,竟是不知何时潜伏到近处的李澈本人!他显然豁出去了,趁着双方混战、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直扑向刚刚击退一名死士、立足未稳的林晚!他手中拿着一柄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剑,眼中是彻底的疯狂与怨毒:“林晚!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小姐小心!”碧珠的尖叫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林晚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了,动作慢了半拍。李澈的短剑,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乌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侧后方高处破空而至!

“噗嗤!”

是弩箭!特制的精钢弩箭,带着恐怖的力道,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李澈持剑的手腕!

“啊——!”李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短剑脱手飞出。他捂着手腕,鲜血迸溅,踉跄后退,脸上的疯狂被剧痛和骇然取代。

林晚却已趁此机会,不退反进,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狠狠刺向李澈的胸口!不是要害,却足以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李澈勉强侧身,匕首刺入肩胛,又是一声惨叫。

这时,萧墨的身影如同鹰隼般从高处落下,挡在林晚身前,手中长剑一指,数名侍卫立刻上前,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因失血和剧痛而蜷缩在地的李澈死死按住。

战斗迅速结束。几名死士或死或擒,无一漏网。

萧墨收起剑,转身看向林晚,眼中带着未散的戾气和一丝后怕的关切:“没事吧?”

林晚摇摇头,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却依旧用怨毒眼神死死瞪着自己的李澈,心中一片冰凉的平静。前世新婚夜的湖水,今生一次次暗算毒杀……所有的恩怨,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李澈腕上和肩头涌出的鲜血,得到了最终的清算。

“留他性命,交给陛下发落。”林晚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澈被押走时,口中兀自不甘地嘶吼诅咒,但很快被堵上了嘴。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暮色四合。山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萧墨看着林晚沉静的侧脸,月光开始洒落,给她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和果决。

“回去吧。”他说,“接下来,该是最终审判的时候了。”

***

数日后,皇帝病情稍愈,强撑着上朝。

经过三法司、宗人府的连日审讯,以及萧墨等人提供的详尽证据链,所有案情水落石出。靖安侯府罪证确凿,贪墨巨额国帑,勾结边将,图谋不轨,更兼买凶杀人,谋害朝廷命官之女,桩桩件件,骇人听闻。而这一切的背后,都隐隐指向长乐宫。

金銮殿上,承启帝面无表情地听着最终禀报,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靖安侯李崇明,削去爵位,贬为庶人,全家流放岭南烟瘴之地,永不得回京。家产充公。”

“李澈,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皇帝的声音冰冷无情,顿了顿,补充道,“念及其祖上微功,改为流放三千里,至漠北苦寒之地服役,遇赦不赦。”

(李澈在流放途中,因“伤病交加,不堪路途劳顿”,于某处荒僻驿站“暴病而亡”。押送官上报后,不了了之。此乃后话。)

“贵妃周氏,”提到这个名字时,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厌恶,“蛇蝎心肠,构陷储君,残害宫嫔,把持后宫,纵容外戚,祸乱朝纲……罪无可赦!即日起,废为庶人,赐……”他闭上眼睛,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白绫。”

满殿寂然。赐白绫,即是令其自尽。这是对后宫妃嫔极重的惩罚,也宣告了周氏和她背后家族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

“大皇子萧烨,”皇帝看向下方脸色惨白、跪地颤抖的长子,眼中情绪复杂,有失望,有痛心,也有几分审视,“管教生母不严,亦有失察之过。罚俸三年,闭门读书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参与朝政。”

这几乎等于宣告了大皇子在储位争夺中的出局。

“林家女林晚,”皇帝的目光转向林国公,语气稍缓,“忠义聪慧,揭露阴谋有功,于国有功。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允其一个恩典,可自陈。”

林国公连忙出列代女谢恩。

尘埃落定。

一场持续十五年、牵扯两代帝王、无数人命与家族兴衰的惊天阴谋与权力倾轧,终于在这一日,随着长乐宫中一道白绫的落下,和靖安侯府的轰然倒塌,画上了一个血腥而沉重的**。

阳光再次普照宫阙,却仿佛再也照不进某些人心底的寒意。

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格局在废墟上悄然孕育。而那个身处风暴边缘、却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影响了最终结局的少女,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宫墙外,秋意已深,落叶纷飞。

真正的博弈,或许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加隐秘而复杂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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