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说的话，萧临崖也知道了，他们要找的那块石头，就是鱼宝拿去当墓碑的紫翡。

看来他们一点都没猜错，那块紫翡就是贡品。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萧临崖问道。

“七八十人吧，大部分都是在下杨村的人，以前都是在漕运码头上工，后来一起来了这里。”

汉子解释道。

七八十个壮汉都是来自同一条村子，那么很可能几乎整个村子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萧临崖觉得有什么奇怪，身后的一名鹰犬走上前来，低声道：“校尉，他说的那个村子属下办案时曾经去过，不算太大，在山脚下，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青壮年的男丁。”

他的话像是印证了萧临崖的疑虑，萧临崖回头看他。

这人正是方才守在门口的差役，以前是他的部下。

在都尉府干了五年的鹰犬，名叫卢英。

他为人忠直，出身很低，不懂得阿谀奉承，不知道如何往上爬，只知道埋头做事。

故而五年了，都还只是最低级的差役，勉强糊口。

萧临崖离开都尉府后，他就直接被调去守大门。

可见他在都尉府被人排挤得厉害。

“校尉这么看着属下，是觉得属下的话不可信？”

卢英有些奇怪地看着萧临崖，但他的眼神也没有多少反对的意思。

“不，你提醒了我。”

萧临崖挪开视线，看向那个汉子。

“下杨村有多少户人家？”

汉子愣怔片刻，连忙道：“百户！”

“百户也是大村子了，但我之前好像没听说过？”

萧临崖这么说，汉子倒没有慌张。

他笑道：“上官是朝廷的要员，小人家所在的村子虽然在京郊，但其实距离京城也有些距离了，在荒山附近的小村子，上官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

“你说得对，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家小妹曾经生活在荒山上的小村里，巧了，那村子也姓杨，十几户人家，应该跟你们也算是同宗？”

他突然提起山上的杨家村，汉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随后他扯出尴尬的笑容，说道：“同姓百年前也是一家亲了，可能凑巧是的吧！”

“你说下杨村百户人家，那也是大村子了啊？怎的不把山上的人家也接下来一块儿过日子？听说他们还有人当了军官呢！”

萧临崖一边说，一边盯着汉子的表情。

这一下子，便让他眼皮疯狂跳动。

“这，这也不好攀亲戚嘛！”

就在此时，小鱼宝拖着一座雕像走了出来。

雕像应该是石头做的，拖起来在地上划出很深的一道印子。

众人下意识扭头望去。

那汉子当即吓得脸色大变，连忙哐哐磕头。

“山神饶命，山神饶命啊！”

萧临崖挑眉看他，嗤笑道：“你这么害怕山神，又为何要撒谎？”

汉子身体一僵，这才明白，萧临崖方才那些话都是在套他的话。

“你说你是下杨村的人，可你却不知道，山上有座道观。”萧临崖眯着眼睛看他，“我妹妹经常下山，可你却把我妹妹认作山神娃娃，你根本就不是下杨村里的人！”

那汉子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京城大官带来的小娃娃，竟然是山上长大的！

小鱼宝看着他，又看着萧临崖，直接拆台：“可是二哥哥，我走的是北边的山，下杨村在东边呀~”

下杨村在东边的山崖边上，下山不方便，所以小家伙下山从来不走东边。

山上的杨家村与下杨村联系也甚少。

小鱼宝这句话，瞬间让那汉子神情僵住。

萧临崖龇牙笑道：“你瞧，你根本不知道下杨村是在东边山崖，与那山上的村子很难见上一面。”

这下就连鹰犬们也有些震惊地看着萧临崖。

萧临崖本事不小，但脾性率直，极少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审问犯人。

他们都尉府，一向都是直接动刑，这种审问方式，更像是刑部那边的。

几个月不见，萧临崖变化可真大啊！

萧临崖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看法，只是笑着看向那汉子。

“说，为何要撒谎？这所谓的山神又是怎么回事？坦白从宽，若你说真话，我可以替你求情，留你全尸！”

汉子脸色煞白，嘴巴张了张，却还是不敢说话。

他知道，一旦他说出来了，即便这官不杀他，他在上官那里也会死得很惨！

“咚！”

一声巨响，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抬起头，却迎面撞上了山洞里的石像！

在火把的照耀下，石像的脸忽明忽暗，往日那慈悲的笑脸，此刻却像是在阴恻恻地笑着看他！

“啊！”

壮汉被吓得不轻，连忙磕头。

“山神娃娃饶命，我真的不是故意撒谎的！是他们说要是被抓了，就谎称是下杨村的百姓，百姓无辜，刑部不会重罚我们的！”

是啊，百姓都是被雇佣而来的。

如果真的是刑部办案，当然会酌情处理。

但是他们不是刑部。

“听过都尉府吗？”

萧临崖问道。

壮汉疑惑地抬头，这下就连卢英等人都察觉了。

都尉府办案直属御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京师。

二十年前巫蛊之祸的案子，那些参与者，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只要沾了边，都尉府都是杀无赦的。

那样的惨案，附近百姓即便住得再偏远，也不可能不知道都尉府。

更何况这汉子一看就已经三四十岁，当年也十几岁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根本不是京师人！”

萧临崖冷下脸，唰啦一下抽出长刀，沾着血腥气的长刀架在他脖子上。

“说！你们究竟是何人，来京城究竟做什么？”

口音装得再像，他们也不可能将京城所有事情都告诉这些百姓。

汉子嘴角抽搐着，只能交代：“小人，小人是西南人士，本来是跟着运贡品来京城的……”

这些人之中，不少人都是西南人士。

因着生活在深山里，了解西南山林的情况，被那些个贪官盯上了。

那些官员让他们根据运送路线，在一些危险的地方伪造成落石等意外。

随后再将这些石头通过山路运到其他地方，加工成珠宝卖出去。

大批珍贵的宝石不可能一次出售，而且买得最多的，都是京城和江南的富豪和贵人。

于是，他们便会偶尔运一些到京城附近来。

一开始是石头，后来就变成其他地方的贡品。

贪心不足蛇吞象，事情就变得越来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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