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没事，谢谢郭小姐关心，只是配合调查。”

“那就好。”郭婉莹微微颔首，随即对沈青棠礼貌地说：“那不打扰沈警官执行公务了，我先回去了。”

“好。”沈青棠点头。

郭婉莹再次对陈时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提着琴盒，沿着小径走向龟山别墅区方向。

他姓陈。

郭婉莹认识他，称呼他“陈先生”。

他住在龟山别墅区附近？

还是只是与郭婉莹有社交往来？

郭婉莹的出现是纯粹的巧合，还是……？

无数个疑问瞬间挤满了沈青棠的脑海。

郭婉莹的身份背景，沈青棠是知道一些的。

郭婉莹的父亲是省里经贸系统的一位实权人物，其影响力足以辐射到特区建设的方方面面。

对于郭婉莹住在蛇口，沈青棠内心有过推测。

大概是郭主任为方便协调特区繁重的经贸工作，家眷随行。

郭婉莹侧过头，看向陈时：

“陈先生，我们走吧。”

“看来，今晚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了。”

……

蛇口派出所。

“姓名。”沈青棠开口，笔尖悬在记录纸上方。

“陈时。耳东陈，时间的时。”

沈青棠眼睛闪过一丝金光，果然他就是陈时。

“年龄。”

“二十二。”

“籍贯。”

“香港。”他顿了顿，补充道，“持香港身份证。”

沈青棠抬眼看了他一下，笔尖在纸上划过。“职业。”

“商人。目前主要协助家族处理塑料花厂的业务，同时正在蛇口考察投资环境。”

“今天晚上八点到九点半之间，你在哪里？”

“蓝桥酒吧。”

“去做什么？”

“喝酒。”陈时的语气很平淡，“心里有些烦闷，听说那边安静，想去坐坐。”

“烦闷？”。

“嗯。”陈时垂下眼睫，“家里生意上遇到点波折，初来乍到，各方面也需要适应。”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陈时是因为林晚的事情而感到烦心，恰好回家的时候看到周围有一个酒吧，恰好走了进去，喝了点酒罢了。

沈青棠没有深究：“描述一下你看到的事情经过，从你进入酒吧开始，到你动手制止那两名嫌疑人为止。”

陈时略作沉吟。

“我看到提公文包的那个人突然掏出枪，指向旁边那位戴眼镜的先生。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不能让他开枪杀人，顺手就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以前在香港，治安不太好，跟人学过几手防身的招式，情急之下就用出来了。”

“跟谁学的？什么招式？”旁边的男警察插话。

陈时看向他，眼神坦然：“一位教拳的老师傅，姓叶，练的是些实用的格斗技巧，没有特定的门派名字。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应付意外。”

沈青棠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陈时说完，她才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盏探照灯，聚焦在陈时脸上。

“陈先生，你的叙述很清晰，逻辑上也说得通。”

“但是，有几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坦诚回答。”

“第一，时机。对方掏枪、瞄准、意图灭口，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普通人的反应是惊呆、躲避，而你，几乎是同步做出了最有效、最致命的的反击。这不是一句‘没想太多’、‘情急之下’就能完全解释的。这种反应速度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不是普通‘防身术’能练出来的。你能解释一下吗？”

陈时迎着她的目光，心中凛然，这个女警官有点厉害：

“沈警官观察很仔细。或许……和我个人的经历有关。我经历过一些……类似的危险场面，对暴力行为比较敏感。所以当看到枪口指向人的时候，身体的本能反应可能比脑子更快。”

沈青棠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第二，郭婉莹同志。”沈青棠话锋一转，“她似乎认识你。你们是什么关系？她今晚出现在酒吧附近，是巧合吗？”

陈时神色不变，坦然道：“邻居关系。我暂住在龟山别墅区，和郭小姐是邻居，见过几次面，算是认识。”

沈青棠记录了几笔，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再次抬头，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根据我们的线报，今晚的行动目标明确，时机和地点都高度保密。而你，一个自称因为‘烦闷’去喝酒的香港商人，恰好就在最关键的时间，出现在了最关键的地点，并且以非同寻常的身手，改变了整个行动的走向。陈先生，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可自己确实是恰巧走了进去。

陈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沈警官，”他继续开口，“如果我说，这真的就是一个的巧合，你信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坦诚地看向沈青棠

“我理解您的怀疑。换做是我，坐在您的位置上，听到这样的说辞，我也会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线报、行动、高度保密……这些词对我来说很陌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来蛇口是为了生意。”

他微微摊了下手。

“至于您说的什么关键时间、关键地点，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想暂时躲清静的地方。选择蓝桥酒吧，仅仅是因为它看起来不那么吵，仅此而已。我甚至不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更没想过要改变任何行动的走向。”

“说实话，沈警官，现在坐在这里，回想刚才那一幕，我很后悔。”他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如果不是当时离得太近，如果不是看到枪口指向人，本能反应快过了思考，我绝对不会插手。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不想卷入任何是非，更不想惹上这种麻烦。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沈青棠剖析着陈时的每一丝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没有被这番说辞轻易说服，但也没有立刻反驳。

陈时的反应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一个刚刚经历生死搏斗，又被带到派出所审讯的普通年轻人。

可以看得出他是见过风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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