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真始终紧紧牵着姜苗苗的手，掌心的温度仿佛是他失落了数个世纪的珍宝，如今终于失而复得。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沉默地引领着她，穿过寂静的林荫道，走向停车场。

姜苗苗任由他牵着，脚步轻快地跟随着。她仰头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月光为他深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削弱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一份只属于她的温柔。

他的车是一辆极为低调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角落，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墨真为她拉开车门，用手护住车门顶框，以防她撞到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姜苗苗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窗外的路灯与建筑的霓虹飞速倒退，拉扯出一条条绚烂的光带，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姜苗苗侧过头，看着专心开车的墨真。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就是这双手，曾将她推入深渊，也曾将她从绝望中拯救。

她忽然很想知道，在她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他是如何度过的。当他误以为她背叛了他，当他被嫉妒与饥渴双重折磨时，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沉默地开着车，穿行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感受着无边无际的孤独？

心，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处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这里安保严密，环境清幽，与大学城的热闹截然不同。

“到了。”墨真停好车，熄了火，转头看向她，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我的住处。”

姜苗苗跟着他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飞速攀升，最终停在了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片独立的玄关，墨真用指纹解锁了厚重的入户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旧书墨香与若有似无的冷杉味道。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平层公寓，几乎占据了整个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苍南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宛如流淌的星河，壮丽得让人失语。

室内的装潢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三色构成了主基调，线条利落，空间开阔，却也因此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的人一样，精致、完美，却缺少一丝烟火气。

“随便坐。”墨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笔挺的白衬衫。他走到吧台边，从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恒温冰柜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后递给姜苗苗，“抱歉，我这里没有热饮。”

他的生活里，似乎不存在“温暖”这个词。

姜苗苗接过水，却没有喝。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夜景，轻声问道：“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很多年了。”墨真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小玲珑，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一个人？”她又问。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姜苗苗的心揪紧了。她可以想象，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就是这样站在这里，俯瞰着人间的繁华与喧嚣，而自己却只能与孤独和黑暗为伴。

她转过身，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墨真，对不起。”

墨真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解：“为什么道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不，”姜苗苗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不相信你。在你把我推开的时候，在你对我说那些伤人的话的时候……你一定比我更痛苦，对不对？”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墨真尘封已久的心防。他一直以来用冷漠和强大伪装自己，将所有的脆弱和痛苦都深埋心底。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想被这个小姑娘看得一清二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丝自嘲与无尽的疲惫：“痛苦……远比你想象的更甚。”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当我看到蒋峰靠近你，看到你对他笑，甚至……以为你自愿将血液献给他的时候，我几乎要疯了。”

“嫉妒像毒火，灼烧着我的理智。而你血液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是个怪物。”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刻骨的压抑，“我怕，我怕自己会在失控的瞬间伤害你。那种恐惧，比承受任何刑罚都要痛苦。”

“所以，我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你推开。我告诉自己，只要你安全，只要你能远离我这个危险的源头，哪怕你恨我，哪怕你从此属于别人，也比被我伤害要好。”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她心碎欲绝的背后，是他更深沉的爱与挣扎。

姜苗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墨真的腰，将脸埋在他冰冷但坚实的胸膛里。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她哽咽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从来都不怕你，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什么怪物。我只怕……只怕你不爱我了。”

女孩温软的身体和带着哭腔的告白，瞬间击溃了墨真所有的防线。他僵硬了片刻，随即缓缓抬起手，用一种近乎珍视的姿态，回抱住她。

他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令他疯狂又让他安宁的气息。

这一刻，世间万物都失去了色彩，唯有怀中的这个人，是他永恒的救赎。

“不会了，”他用嘶哑的声音承诺，“再也不会了。”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许久，直到姜苗苗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冰冷的温度。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一直以来都困扰着她的问题。

“墨真，”她轻声问，“你……是不是一直都很饿？”

墨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也太过残忍。饥饿，是所有吸血鬼与生俱来的原罪，是他们永恒的诅咒。尤其是对墨真而言，姜苗苗独特的血液，是他渴望了数百年的甘泉，却也是他必须抵御的致命毒药。

她的靠近，她身上那令他安心的气息，此刻却成了最强烈的催化剂，让他压抑许久的饥渴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他的喉咙开始发干，眼底深处，一抹猩红一闪而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拉开与她的距离。

然而，姜苗苗却看穿了他的意图。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踮起脚尖，主动凑了上去。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我愿意。”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墨真瞳孔骤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不行！”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变得沙哑颤抖。

“为什么不行？”姜苗苗固执地望着他，“你说过，你不会再推开我。这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吗？我爱你，就爱你完整的一切，包括你的渴望，你的挣扎，你的与众不同。如果……如果我的血能让你好过一点，我愿意。”

她说着，竟真的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了白皙纤细的手腕，那青色的血管在细腻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这幅景象对任何一个吸血鬼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极致诱惑。

墨真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抵着唇内，叫嚣着要破土而出。理智与本能在他脑海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换取片刻的清醒。

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姜苗苗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知道他是在为她着想，是在拼命保护她。可她不想要这样的保护，她想要和他并肩分担一切。

她鼓起勇气，主动握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手腕送到了他的唇边。

“墨真，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我不是你的猎物，我是你的爱人。”

温热的皮肤触碰到冰冷的唇瓣，那一瞬间，墨真浑身一震。

他猛地闭上眼睛，仿佛在经历一场炼狱般的煎熬。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血液中那醉人的芬芳，能感受到她脉搏在唇下有力的跳动。只需要一瞬间，只需要他放纵自己一瞬间，他就能品尝到梦寐以求的滋味。

但是……

脑海中浮现出她清澈的眼眸，她含泪的微笑，她毫不犹豫奔向他的身影……

不。

他不能。

他不需要她的“献身”，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唯一的慰藉与救赎。

“蒋峰他……”墨真终于开口，提及那个名字时，眼中再无嫉妒，只剩冰冷的算计，“他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他背后，牵扯到更复杂的事情。”

姜苗苗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正题要来了。

“他利用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血液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更是因为你的血液本身，对我们整个族群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墨真看着她，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在吸血鬼的世界里，一直存在着两个派系。一派像我这样，主张融入人类社会，严格约束自身，不与人类为敌。而另一派，以蒋峰家族为首的激进派，则认为我们是优等种族，应该凌驾于人类之上，甚至重新统治这个世界。”

姜苗苗听得心惊胆战，这些只在她的网文里出现过的情节，如今却成了摆在眼前的现实。

“你的血液，被古老的文献称为‘始祖之血’的复苏，传说中拥有净化和增强我们血脉的强大力量。蒋峰想要得到你，一方面是为了打击我，另一方面，是想利用你的力量，去实现他们家族的野心。”

“所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他故意接近你，让你对我产生误会，一步步将你引入他的陷阱。”墨真的声音冷了下来，“甚至，他还用族群的秘密条例来要挟我的一些同伴，让他们为他所用，制造了更多让你误解的假象。”

姜苗苗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总觉得有些事情透着蹊跷。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有些担忧地问。

墨真反手将她揽入怀中，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别怕，有我。蒋峰这次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既然已经出招，就给了我反击的机会。我会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姜苗苗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

她知道，误会解开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危险和未知的世界。但她不怕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有他。

她抬起头，看着墨真坚毅的下颌线，轻声而坚定地说：“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墨真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好。”

一个字，却是他一生最重的承诺。


　　(https://www.2kshu.com/shu/84774/48973734.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