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信任基石上的第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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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厚实地毯吞噬的“咔哒”声,却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孤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却将大部分空间留给浓稠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囚禁的、压抑的停滞感,混合着海风无法驱散的、淡淡的木质家具和清洁剂的味道。
罗梓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身影几乎融进那片昏黄与黑暗的交界处。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跳动的阴影,显得眼窝更加深陷,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望着韩晓,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不定,像两簇在风中艰难燃烧、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火焰。那里有疲惫,有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怒,有深切的审视,还有一丝……韩晓看不太分明、却让她的心骤然揪紧的、近乎悲凉的沉寂。
他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要……平静。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冷静。这种平静,比激烈的辩驳更让韩晓感到不安。仿佛他已经独自走过了一段漫长而黑暗的路,将所有的情绪都磨成了冰冷的粉末。
韩晓的心沉甸甸地往下坠,像是绑了一块巨石。她关上门,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足够她看清他的表情,也足够在心理上划出一道暂时安全的界限。她需要这道界限,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冷静。
“林伯伯说,可以给我半小时。”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儿,身姿笔直,像一个即将进行艰难谈判的对手,而非面对嫌疑人的上司,更非面对……某种更复杂关系的人。
罗梓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或者说是对某种荒谬现实的认同。“半小时,”他重复道,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未进水、又经过激烈情绪起伏后的疲惫,“时间挺充裕。林董……考虑得很周到。”
他刻意加重了“林董”和“周到”这两个词,语气里的讥诮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韩晓听出来了,却没有接话。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林世昌那虚伪的“仁慈”和“安排”。这让她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暗流。
韩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角色。她现在是“预见未来”的总裁,是来“弄清楚情况”的,不是来……不是来质问,也不是来安慰。她必须保持客观,即使内心早已波澜万丈。
“我需要知道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细节,”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硬,“从你进入房间,到你……感到不适,去影音室,再到你回来,以及你被反锁在房间前后,每一个时间点,你做了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有什么异常感觉。不要有任何遗漏,任何你觉得不寻常的地方,哪怕再微小。”
她说着,目光紧紧锁定罗梓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她在试探,也在观察。观察他的反应,观察他是否在撒谎,观察他是否还……值得她冒着巨大的风险,押上她正在动摇的信任。
罗梓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某种东西熄灭了,又似乎燃起了另一种更冷、更硬的光。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开始叙述,而是缓缓站起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水渍顺着他有些干裂的嘴角滑下,他也没有去擦。
“我进来后,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就是那里。”他用手指了指墙角的行李架,声音平板,像是在背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大概两点半左右,管家来敲门,说林董请我去看看他收藏的木雕。我跟去了收藏室,大概待了不到二十分钟。林董给我看了一些根雕,聊了几句关于艺术品鉴赏的话。没什么特别的。”
“之后,他请我去客厅喝咖啡,说是他特意让人从南美带来的豆子。咖啡是他亲手煮的,煮好后,他先递给你,然后递给我。他说:‘小罗是客人,尝尝我的手艺。’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常。”
“咖啡的味道……很香,很醇。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大概十分钟后,我开始觉得有点头晕,太阳穴发胀,视线偶尔会模糊一下。我以为是坐船过来有点累,加上咖啡可能比较浓。林董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可能有点晕船。他就让阿伦带我去影音室,说那里有最新的VR放松程序,对缓解疲劳有帮助。”
说到这里,罗梓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韩晓,眼神锐利如刀:“他当时,是看着我说的,语气很自然,就像长辈关心晚辈。你记得吗?”
韩晓的心猛地一跳。她当然记得。林世昌当时的表情、语气,都无懈可击。正是这份“无懈可击”,此刻回想起来,才更觉可怕。她迎上罗梓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阿伦带我去了影音室。设备很先进,他帮我调试,戴上头盔。刚开始一切正常,是深海场景,很逼真。但大概……两三分钟后,我开始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比之前严重得多。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出现不规则的色块和线条,耳朵里好像有尖锐的鸣响。我想摘掉设备,但手指不太听使唤,身体也感觉发软。阿伦就在旁边,他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很难受,想吐。他帮我摘下头盔,扶我起来。我当时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我回房间。路上,我感觉意识有点模糊,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乱了。具体怎么进的房间,怎么躺到床上,记忆很零碎。只记得阿伦说让我好好休息,然后就关上门走了。我当时想叫你,但发不出声音,很快就睡过去了,或者……是晕过去了。”
罗梓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平缓,但韩晓能听出其中竭力压抑的愤怒和屈辱。被下药,被操控,在无知无觉中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这种经历,对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
“等我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头还是很痛,昏沉沉的。是管家,说林董请我去客厅。我洗了把脸,勉强让自己清醒一点,就跟着去了。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他结束了叙述,目光重新落回韩晓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平静,“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咖啡,VR,昏睡,醒来,然后就是……U盘丢了,手机丢了,监控拍到我‘偷了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嘲讽的弧度又出现了:“完美的时间线,完美的证据链,对吧?我自己都差点要信了。”
韩晓的心,因为他最后一句话,狠狠地抽痛了一下。那不是辩白,那是一种近乎自我解嘲的绝望。他在告诉她,他理解她面临的“证据”压力,他甚至理解她的怀疑。这份理解,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她难受。
“咖啡杯呢?你喝过的那个杯子?”韩晓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问,声音依旧平稳。
“被收走了。管家或者佣人,在我醒来之前就收走了。我醒来时,房间里是干净的,没有任何我用过的东西留下,除了床。”罗梓回答得很干脆。
“VR设备,阿伦调试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任何不寻常的设置,或者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罗梓皱起眉,仔细回忆:“他调试得很专业,大部分术语我听不懂。但他提到过一个词,好像是‘神经适应性增强模块’,说是能提升沉浸感。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想来,如果那设备被动了手脚,这个‘增强模块’,会不会就是让我产生强烈不适的原因?”
神经适应性增强模块?韩晓记下了这个名词。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可以影响使用者感官甚至神经系统的功能。如果被滥用……
“你在房间里醒来后,有没有检查过房间?发现任何异常?比如,有没有不属于你的东西?或者,有什么东西被动过?”韩晓继续追问,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罗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关于那枚金属碎片、关于警告纸条、关于暗门的所有发现。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不能说。至少,不能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说。
他想起那张警告纸条上的“房间不净”,想起林世昌那无处不在的眼线和可能存在的监听。他不能确定这个房间里是否还有别的监控设备,是否他们此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被实时监控。他留下的水迹信息,是给韩晓的,是在赌她对他的信任,赌她的细心。但当面说出来,风险太大。万一韩晓的反应不够自然,万一门外的人立刻冲进来……他不能冒这个险。
而且,内心深处,那被背叛的冰冷和愤怒,那在绝境中被反复炙烤的痛苦,让他也无法完全放下心防。他相信韩晓吗?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看到她之前公事公办、冷若冰霜的态度之后?他相信她内心深处或许有挣扎,有怀疑,但这份挣扎和怀疑,在铁证和林世昌的强大压力下,能支撑多久?她会选择相信他,还是选择相信那个看着她长大、几乎是她半个父亲的林世昌?
他赌不起。至少,在确认她的态度之前,在他找到更安全的沟通方式之前,他不能将底牌全部亮出。那枚碎片和暗门,是他最后的、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异常?”罗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而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我被锁在这个房间里,手机、U盘丢了,外面有人守着,这还不够异常吗?至于房间里的东西,我醒来时,除了我的行李,什么都没有。被动过?我想应该被动过吧,不然U盘和手机怎么‘不翼而飞’?”
他的回答带着明显的情绪和防御,避开了韩晓问题的核心。韩晓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在隐瞒什么。是出于不信任,还是出于自保?亦或是,他真的在隐瞒某些对他不利的细节?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混合着更深的警惕,在韩晓心中蔓延开。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咄咄逼人,像是在审讯,但她不得不如此。她需要尽可能多的信息,也需要观察罗梓的反应。但他的回避,让本就脆弱的信任天平,又倾斜了一分。
“罗梓,”韩晓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压抑的焦灼,“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但你必须明白,情况对你非常不利。监控录像,你携带核心数据离司,这两点已经是事实。林伯伯那边……他掌握的证据,可能比我知道的更多。我需要你坦诚,任何细节,哪怕看起来无关紧要,都可能成为突破口。隐瞒,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坦诚?”罗梓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微弱的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韩总,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咖啡有问题,VR设备有问题,我被人下了药,然后被诬陷。这就是事实。至于更多的细节,比如是谁进了我的房间,拿走了东西,又是谁扮成我的样子在监控里走来走去,抱歉,我昏睡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我醒来,就成了窃贼。”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和受伤:“你问我有没有检查房间,发现异常。韩晓,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什么?是一个需要你动用总裁身份来审问的犯人,还是一个你可以试着相信一下的、被陷害的人?或者说,在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需要从我这里再确认一遍,好让你彻底……死心?”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划在韩晓的心上。她猛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来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冷静。
“我没有答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绷,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正因为没有答案,我才需要弄清楚。林伯伯提供的证据链很完整,很……完美。完美得让人不得不信。但完美的证据,有时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我的技术团队在初步分析那些监控录像时,发现了一些……不太自然的痕迹。”
她说出了部分实情,既是试探,也是抛出一点希望。她在观察罗梓的反应。
罗梓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体似乎也微微绷紧。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似乎亮了一点点。“是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那恭喜韩总,找到了‘破绽’。看来,我这个‘窃贼’,演技还不够精湛,留下了马脚。”
他还在用这种带着刺的语气说话。韩晓感到一阵无力,还有一丝被误解的恼怒。他难道看不出来,她正在试图相信他,正在顶着巨大的压力寻找真相吗?他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态度?
“罗梓,我们现在不是在斗气!”韩晓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知道,除了咖啡和VR,还有没有其他异常?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这关系到你,也关系到‘预见未来’,甚至可能关系到更多!”
“更多?”罗梓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韩晓,“什么意思?林世昌还做了什么?或者说,他想做什么?”
韩晓的话哽在喉咙里。她能说什么?说林世昌可能才是幕后黑手?说这可能是一个针对她或者“预见未来”的巨大阴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不能说。这不仅会打草惊蛇,也可能让罗梓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如果他真的是被陷害的,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她的沉默,看在罗梓眼里,却成了另一种含义——不信任,或者,有所保留。他眼中的那一点点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看来,韩总也有难言之隐。”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也对,在林董的地盘,质疑林董,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当对方是你最信任的长辈,而我,只是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月、还涉嫌窃取公司机密的‘外人’。”
“罗梓!”韩晓忍不住低喝一声,胸口因为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疼痛而剧烈起伏,“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你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推向你的对立面吗?我在努力!我在查!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而不是在这里听你冷嘲热讽!”
“配合?”罗梓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韩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怎么配合?我被下药,被软禁,被诬陷,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连我最……连我最在意的人,都用看犯人的眼神看着我,用审问的语气跟我说话!你让我怎么配合?跪下来求你相信我?还是像个傻子一样,把我知道的、不知道的、猜测的全部说出来,然后等着被别人一网打尽?!”
他的情绪终于失控了。那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愤怒、恐惧、不被信任的绝望,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故作冷静的堤坝。他的眼睛发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的、受伤的兽。
韩晓被他激烈的反应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愤怒和深重悲哀的情绪,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他说的没错。他被下药,被陷害,被关在这里,面对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而她,带着怀疑和审视而来,用近乎冷酷的“客观”和“大局”来质问他。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完全信任,要求他毫无保留?
信任是相互的。而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总裁”和“调查者”的位置上,用证据和逻辑来衡量他,而不是站在“韩晓”的位置上,用感情和直觉去感受他。
那道本就在“蜜糖”侵蚀下岌岌可危的信任基石,在他们之间这短短的、充满试探和防御的对话中,终于被凿开了第一道清晰而深刻的裂痕。这裂痕,来自于极端情境下的猜忌和自保,来自于信息不对等带来的误解,也来自于两人内心深处,那份尚未完全建立、却又被现实残酷考验的脆弱联结。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中交织,碰撞。
良久,韩晓先移开了视线。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她走到窗边,背对着罗梓,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海浪声依旧,但此刻听来,只让人觉得烦躁和冰冷。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用很低的声音说,不是总裁对下属,而是一个疲惫的、困惑的、同样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女人,“我的方式……可能有问题。但我没有把你当成犯人。我来这里,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想……找到能帮你的方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和不确定。这让罗梓汹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看着她挺直却透出孤寂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裂痕已经产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帮我?”罗梓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你怎么帮我?林世昌不会放过我。他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天亮之前,要我承认是我被‘外部势力’诱惑,一时糊涂试图窃取资料,然后‘主动’离开,换取不追究法律责任,不牵连……其他人。”他没有说出“母亲”两个字,但韩晓听懂了。林世昌用他最珍视的亲人来威胁他。这比任何证据都更狠毒,更致命。
韩晓猛地转过身,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他威胁你?”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寒意。
“很意外吗?”罗梓看着她,眼神复杂,“对他来说,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是达成目的可以随手牺牲的棋子。他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止是我背这个黑锅那么简单。”
韩晓的心沉到了谷底。罗梓的话,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测。林世昌的目标,果然是更深远的东西。罗梓的“认罪”和“离开”,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会是什么?利用这件事打击她的威信?在“预见未来”内部制造混乱?还是以此为筹码,向她、或者向韩家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你不能认。”韩晓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旦你认了,就再也洗不清了。‘预见未来’也会因此蒙羞,陷入被动。”
“那我该怎么办?”罗梓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嘲弄,“等着天亮,然后被‘人赃并获’地移交警方?等着看我妈因为她不成器的儿子担惊受怕,甚至被牵连?等着你……在董事会和所有人的压力下,亲手签下开除我、甚至起诉我的文件?”
他的每一个“等着”,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韩晓的心上。她知道,他说的,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未来。如果她找不到确凿的证据翻盘,如果林世昌还有后手……
不,不能认输。绝对不能。
韩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技术团队的初步分析结果给了她希望,但还不够。她需要更多,更需要能直接指向林世昌的证据。罗梓这边,或许还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线索。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那本厚重的酒店服务指南上。书的位置……似乎和她上次离开时,有点不一样?书脊的朝向……
一个细微的念头闪过脑海。罗梓刚才提到,他醒来时房间是干净的,除了床。但如果真的有人进来过,如果房间真的有问题……他是否也发现了什么?他刚才的隐瞒,是否与此有关?
韩晓的心跳微微加快。她需要赌一把。赌罗梓对她还存有最后一丝信任,赌他足够聪明,能理解她的暗示。
“罗梓,”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也坚定了一些,“听着,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你现在是否信任我。但有一点,你必须清楚:我,韩晓,绝不会在真相未明之前,就给我的员工、给……我带来这里的人,定罪。林伯伯那边,我会应付。天亮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进罗梓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也需要你的帮助。仔细回想,任何细节,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这个房间,你喝过的水,用过的毛巾,甚至……你看过的任何东西。有时候,魔鬼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尤其是在说到“房间”、“任何东西”、“细节”这几个词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同时,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瞟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本服务指南。
罗梓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听懂了。她是在暗示他,房间里可能有线索,可能被监听。她也在告诉他,她在努力,她没有完全放弃他。
一股复杂的热流,混合着酸楚、悸动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涌上罗梓的心头。他看着她,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的眉眼,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同时,他的手指,在身侧,极其隐蔽地,轻轻敲击了一下床沿——那是他们之间,曾经在一次无聊的会议中,约定过的、表示“明白,但此处不宜多言”的暗号。
韩晓看到了那个微小的动作,也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的微光。她的心,微微一颤。他懂了。他收到了她的暗示,并且给出了回应。
这就够了。至少,他们还没有完全失去沟通的可能。
“时间差不多了。”韩晓看了一眼腕表,实际上她根本没看清时间,这只是结束这场艰难对话的借口。她不能让门外的保镖等太久,引起怀疑。“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等我消息。”
她说完,最后深深看了罗梓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告诫,坚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径直走向房门,拉开了门。
门外,那个黑衣保镖依旧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看到她出来,微微颔首。
韩晓没有停留,挺直脊背,沿着昏暗的走廊,一步步走回楼梯口。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无声无息。
直到走下楼梯,重新回到一楼相对开阔的空间,她才允许自己微微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里,是几个深深的、月牙形的指甲印,隐隐渗出血丝。
信任的基石上,裂痕已生,冰冷而刺目。但就在这裂痕的边缘,一点微弱而顽强的火苗,似乎又被重新点燃了。那是基于理性判断的疑点,是基于对林世昌的怀疑,也是基于……在刚刚那场充满试探和伤害的对话最后,两人之间那心照不宣的、无声的交流。
她知道,罗梓一定隐瞒了什么,可能与这个房间有关。而罗梓也知道,她并未完全相信林世昌,并且,在试图寻找真相。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行走的信任重建,每一步都踏在猜忌和危险的边缘。但至少,他们没有背道而驰,没有彻底滑向彼此的对立面。
韩晓抬头,看向二楼罗梓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林世昌,你的“蜜糖”很甜,但里面的毒药,我已经尝到了。接下来,该轮到我,来揭开这甜蜜表象下的,致命陷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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