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师兄们的盛情邀请下，苏辛集只能跟着上楼。

“苏师弟，你别紧张，你要学会适应，官场上哪有人不来这种地方的？你啊，前途无量，日后少不得来这种地方应酬的。”

“就是，一回生二回熟，我敢打包票，用不了半年，你就求着我们陪你一起来！”

苏辛集礼貌性的笑了笑，并未开口回应。前世，他就因为不喜欢酒文化，屡次拒绝导师的邀请，久而久之就被边缘化了。今生，又遇到这种局面，苏辛集这次没有选择回避。师兄们有句话说的还是没错，若是想混官场，少不得出入这种地方，总要学会应酬。

到了里面才知道，这里的姑娘都是有一技之长的。而且还有些文字功底，每个人都会吟诗作对，倍受学子们的追捧。并不是寻常烟花柳巷中的姑娘。

也难怪，诗阁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学子想要出名的另外一个捷径，就是为青楼女子写诗词，由她们传唱，姑娘们因此站稳脚跟，学子得了银子又扬了名，算是互惠互利。

包房内。

小厮笑着道：“周公子，实在是抱歉，婉容姑娘最近忙的很，杜鹃姑娘的曲儿也是极好的，不如……”

周文昊摆手：“我们就是冲着婉容来的，你就让她来！”

小厮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三分假笑，七分谄媚：“不瞒您，姑娘如今已是楼里头一块金字招牌，身价早非寻常可比。”

顿了顿小厮故作叹：“这几日，王侯公子、富商大贾，哪个不是捧着重金求见？一掷数十两，只为听她一曲；连等三四日，也未必能挨近她房门。婉蓉姑娘心气高得很，寻常茶钱，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周文昊眉头微蹙：“你只管去通传便是。”

小厮见周文昊执着，又趁热打铁，低声笑道：“不是小的多嘴，婉蓉姑娘这等色艺，全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肯赏脸作陪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物。公子既真心想见，便拿出几分诚意，小的拼着受几句怠慢，也定要替公子把这位子抢下来。”

周文昊从袖口掏出快碎银子扔给小厮：“只要能见到人，价钱好说。”

小厮掂了掂手中碎银，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拱手：“好嘞！公子果然大气！小的这就去安排，就算挨骂，也定让婉蓉姑娘亲自出来陪公子！  您稍候片刻，片刻就好！”说罢，躬着身，一路快步往后院去了。

周文昊笑着道：“苏师弟，你是不知，这位婉容姑娘的古琴可是一绝，等下你听听便知。”

在场的其他同窗纷纷点头赞同。

“既然如此，我就拭目以待了。”苏辛集道。

不多时，便闻环佩轻响，自屏后缓缓走出一人。

但见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身素色衣裙，不施浓艳，偏生气质清雅，一出场便压得满堂失色。

此人正是婉蓉姑娘！

婉容抬眼淡淡看向周文昊，屈膝微微一福，声音柔婉，却带着几分不易近人的清冷：“周公子久等了。”

周文昊起身拱手：“有劳婉蓉姑娘。”

宋培宁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惊的眼睛都直了，视线就像是长在了婉容身上。相比之下，苏辛集的表现，就显得太淡定了。

婉蓉见满座皆是青衫士子，气度清和，她轻敛衣裙，含笑对众人道：“周公子年纪轻轻，便是书院内舍子弟，想必诸位相公皆是书院才俊，今日雅聚，婉容不才，愿献歌一曲，祝公子们日后前程万里，笑傲风云！”

周文昊闻言，顺势颔首笑道：“姑娘既有雅意，我等自当洗耳恭听。”

婉蓉微微屈膝一礼，柔声道：“近来坊间流传一曲，名《沧海一声笑》，辞意豪迈，风骨卓然，今日便斗胆以此曲献丑，望诸位相公莫笑。”

只见她端坐琴前，玉指轻拨，琴音骤起，激越豪迈。朱唇轻启，徐徐唱道：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一曲既终，满座皆叹，掌声四起。便在此时，周文昊与一众同窗相视一笑，轰然起哄。有人指着苏辛集，朗声对婉蓉道：“姑娘可知？你所唱此词，并非坊间无名氏所作！”

“这乃是苏辛集苏师弟，在前两日书院考核之中，弹奏的曲目！”

“是啊，当日一出，便传遍全院，没想到如今已是满城传唱！”

婉蓉骤然一怔，抬眸惊望向苏辛集，又惊又喜，又羞又佩，半晌才轻声道：“原来……原来这首词的作者，竟是苏公子！这首曲子婉容私心甚爱，只是未知作者何人，常以为憾。婉容有眼不识泰山，竟在公子面前班门弄斧，惭愧至极……”

苏辛集微微拱手，温然一笑：“姑娘弹唱入神，令拙词生辉，该是我谢姑娘才是。”

周文昊与一众同窗见状，登时轰然起哄，笑语连连：“妙极！妙极！既然是辛集兄的原作，何不趁此雅兴，与姑娘合奏一曲？”

“此曲本应琴箫和鸣，不如我弹琴来，姑娘吹箫？”

婉蓉闻言，面颊微醺，低头轻捻玉箫，含羞不语，已是默许。

苏辛集自知众人盛情难却，又见婉蓉意动，便微微一笑，拱手道：“既如此，辛集便冒昧，与姑娘共奏此曲。”

当下，婉蓉执玉箫立于琴侧，轻按箫孔；苏辛集端坐琴前，手抚七弦。

满室顿时安静下来。

须臾，苏辛集指尖轻挑，琴音泠然起，婉蓉朱唇轻吹，箫声清越。

一琴一箫，一沉一扬，相得益彰，正是那曲《沧海一声笑》。

琴如沧海奔潮，箫似长风破空；琴写豪情，箫寄柔肠。二人一奏一和，默契自生，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众人听得心神激荡，无不屏息凝神，沉醉其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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