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

就在这时，凌尘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向站在角落，假装整理衣袖，实则竖着耳朵紧张聆听的红烛。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丝促狭，悠悠问道：

“只是，现在的你，还愿意返回天界吗？”

红烛的身体明显一僵，整理衣袖的动作停了下来。

虽然强自镇定没有回头，但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攥紧的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葛洪显然也听懂了凌尘的弦外之音，整个人愣在当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红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红烛刻意扭过脸去，带着明显赌气意味的一声冷哼。

“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而微妙。

凌尘仿佛没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再次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他伸手从柜台上重新拿起那本翻旧了的古籍，姿态悠闲地翻开：

“要不然，你就留在铺子里当个执事得了。”

“相较于你在天界那等地方，还须时时提防，处处受制……”

“在我这里，反而要自由许多。”

“至少，没人会算计”

他话锋微顿，目光有意无意地又扫过红烛，补充道：

“还有个伴，斗嘴解闷。”

葛洪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彻底震住了。

他看看凌尘，又看看背对着他，肩背却明显绷紧的红烛，脑子里一片混乱。

留在人间？

这他心心念念重返天界的执念，简直是南辕北辙！

然而，凌尘的话又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涟漪。

红烛的背影纹丝不动，仿佛毫不关心。

许久后，葛洪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回道：

“店主大人，此事，还是容葛某再想想吧。”

他需要一个时间，理清这纷乱如麻的思绪。

凌尘对此不置可否，仿佛刚才的提议不过是随口一句闲谈，似乎早已预料到葛洪的犹豫。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心神已沉浸在文字之中，仿佛世间纷扰再与他无关。

接下来的几日，店铺里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生活回归到最质朴的日常。

阳光透过窗棂，一格一格地在干净的地板上移动，记录着静谧的流逝。

徐悦悦依旧是那个活泼的小女仆，把店铺收拾得一尘不染，偶尔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柜台后忙碌。

葛洪和红烛之间的“冷战”，却似乎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虽然依旧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碍眼，少不了几句冷言冷语的口角……

但昔日那种尖锐到随时可能拔刀相向的对峙，确实消弭了。

葛洪似乎总想说点什么，却又每每在红烛刻意的冷淡或讥诮下欲言又止。

红烛则多数时候沉默，独自在窗边凝视外面。

神情始终冷冽，但在极偶尔与葛洪视线交错时。

她的眼底，总会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这种微妙又略显尴尬的氛围，显然让凌尘感到不耐。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他合上书本，轻描淡写给两人指派了一个新的任务：

“另一个小世界，刚好有一笔账快要到期了，你们去走一趟，把账收回来即可。”

“地方不远，就在隔壁临安小世界里。”

显然，他是想把这俩执拗男女赶紧打发走，图个耳根清净。

葛洪和红烛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愕然和隐约的排斥。

又要和这家伙一起？

但面对凌尘安排，两人却连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只能极其不情愿地一同离开了店铺，踏入空间涟漪之中。

别说，随着两人的消失，店铺里连空气都仿佛轻松了几分。

……

日子无声流淌，平静得几乎令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窗外的江城，却在酝酿着一场冬日的盛大告别。

几日后。

清晨，天色灰蒙蒙地压下来。

冰冷的风在城市高楼间穿梭，带来了潮湿的寒意。

细碎的雪粒开始试探性地落下，敲打着店铺临街的老式木格玻璃窗，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渐渐地，雪粒变得绵密，片片翻飞，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不过一个下午，整个江城便被纯净的白色覆盖，天地一片苍茫。

风裹挟着碎雪，在静寂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这是江城入冬后的第二场大雪，声势浩大。

店铺内，却温暖如春。

此刻，在那张八仙桌上，赫然摆放着一个铜炉。

铜炉里的炭火红彤彤的，其上架着一口扁圆精致的铜火锅。

数种香料熬制出的浓郁锅底，此刻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翻滚。

红艳透亮，霸道鲜香的气味随着蒸汽汹涌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空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旁边的桌面上，则是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色火锅食材。

切得薄如蝉翼的鲜红牛羊肉卷，鹅肠毛肚，翠绿的豌豆苗……

堆得满满当当。

徐悦悦围着一条绣着小猫的围裙，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围裙，也是她自己去买的。

她手脚麻利地跑去厨房。端来精心调好的油碟和麻酱碗。

清脆的碗碟碰撞声在暖意融融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老板，水开啦！可以下肉啦！”

她兴奋地朝躺在柜台后看书的凌尘喊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凌尘放下那本似乎永远也看不倦的厚书，慢吞吞地起身，踱步到热气腾腾的铜锅旁。

他也被那浓郁的香气勾起了食欲，在徐悦悦期待的目光中坐下。

徐悦悦立刻夹起一大筷子在清汤锅中微涮过的嫩滑牛肉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凌尘面前的油碟里。

然后又赶紧夹起几片薄薄的毛肚丢进翻滚的红油锅底，眼睛紧盯着那在红汤中微微卷曲起来的食材。

她夹起一块煮得刚刚好的手打虾滑，吹了吹，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明明被烫得直吸气，小脸皱成一团，却又因为那鲜美的滋味而满足。

“呜……好吃！”

凌尘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嘴角也难得浮起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夹起油碟里的牛肉，不紧不慢地品尝起来。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温暖如春，火锅翻滚，食欲升腾。

一切如同江城最普通不过的冬日夜晚，透着安宁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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