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月劫,终试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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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八年冬,腊月二十三。
方舟的第九层,也是最后一层甲板,终于合龙。
鲁衡被人搀扶着登上船顶,海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老人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新刷的桐油。木头发着温润的光,蜂窝结构在接缝处若隐若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甲。
“成了。”他说,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底下船坞里,工匠们静悄悄的。没人欢呼,没人庆祝。三万多人干了快两年,累死过、伤退过、吵翻过,真到完工这刻,反倒空了。
王贵站在鲁衡身后,右眼皮跳了一整天。他怀里虎符烫得厉害——这玩意儿现在不像护身符,倒像个催命符。
“将军,”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戈弗雷那边…不太对劲。”
“怎么?”
“他今早把法兰克工匠全叫回营地了,说是…清点工具。但进去的人再没出来。”
王贵心里咯噔一下。他望向东边——印加营地也反常地安静,炊烟都比平时少。
“陛下呢?”
“在总帐议事,已经两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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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帐里,炭火噼啪。
赵宸、查理、阿塔瓦尔帕三人围着火盆坐着,谁也没看谁。中间石板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火山喷发:89天7小时42分】
三个月。不是一年,是三个月。
这消息是三天前突然跳出来的,像把淬毒的刀子,捅进刚结痂的伤口。
“所以,”查理先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船造好了,能装一万五千人。但现在只剩三个月…生态循环系统调试不完,最多载五千。”
他顿了顿,抬眼盯着赵宸:
“五千。我们三家,怎么分?”
阿塔瓦尔帕低头玩着手里的金属块,那东西这几天一直在发烫,烫得他掌心起了水泡。
“按原来的名单抽签,”赵宸说,“各减三分之二。谁抽中谁走。”
“抽签?”查理笑了,笑得比哭难看,“我法兰克出了三万工匠,死了七百多人。现在你告诉我,靠运气?”
“那你想怎样?”
“按出力分。”查理一字一句,“这船,法兰克出了四成石料、三成机械。我们该占四成名额——两千人。”
“放屁!”阿塔瓦尔帕猛地抬头,“印加死了八百工匠!我们的人命不是命?!”
“你们那也叫工匠?一群绑绳子的野人——”
“够了。”
赵宸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话头。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吵到明天,时间也不会多一秒。”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冷风呼地灌进来,“船在那儿。要么按我说的,抽签。要么…”
他转过身:
“现在就拿刀互相砍,砍到最后五千人活着上船。选吧。”
查理握紧了佩剑。阿塔瓦尔帕的金属块烫得冒烟。
长久的死寂。
帐外忽然传来骚动。王贵的声音在喊:“拦住他!”
帘子被猛地扯开,戈弗雷冲了进来,甲胄上全是雪沫子。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法兰克骑士,刀都出了鞘。
“陛下!”戈弗雷单膝跪在查理面前,眼睛却盯着赵宸,“不能抽签!华夏人肯定做了手脚!他们工部的人这几天在船上偷偷摸摸…”
“证据呢?”赵宸冷冷问。
“搜船!一搜就知道!”
查理闭上眼,又睁开:“赵宸陛下…方便吗?”
这是逼宫了。
赵宸盯着戈弗雷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搜。但要是搜不出什么…戈弗雷公爵,你得给我跪着爬出这个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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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船从午后搜到天黑。
华夏工匠被赶到船坞西侧,法兰克骑士一队队上去,舱室、货仓、甚至连桐油桶都撬开看。印加人在远处冷眼看着,像看戏。
王贵带人守在船梯口,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船上确实有东西——不是手脚,是陛下三天前密令安装的“最后手段”。万一搜出来…
鲁衡挤到他身边,低声问:“将军,真要出事?”
“不知道。”王贵实话实说,“但您老离远点,万一…”
话没说完,船上传来吼声:“找到了!”
戈弗雷从上层甲板冲下来,手里举着个铁盒子,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狰狞:“查理陛下!看!火药!满满一盒!他们想炸船!”
人群炸了锅。
赵宸慢慢走过去,打开盒子闻了闻:“嗯,火药。我让放的。”
“你承认了?!”戈弗雷狂喜。
“承认什么?”赵宸抬眼,“这船造了两年,你们法兰克工匠在船上吃过饭吧?用过火吧?万一失火引爆火药库,整艘船都得完。我在各层分散存放火药,是为了安全——这事,三方工部的备案里都有写。戈弗雷公爵,你查过备案吗?”
戈弗雷僵住了。
查理一把抢过盒子,仔细看盒盖内侧——确实刻着“防火应急,三方工部共监”的铭文,还有三方的印戳。
“废物!”查理把盒子砸在戈弗雷脸上。
赵宸走到戈弗雷面前,蹲下:“跪着爬出去,你答应的。”
戈弗雷脸色惨白,看向查理。查理扭过头。
帐外雪地里,堂堂法兰克公爵,真的跪下来,在数万人注视下,一步步爬出了营地。
王贵看着那背影,心里没有痛快,只有冷。这一跪,把最后那点脸皮都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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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雪下大了。
鲁衡没回工棚,一个人在船底待着。他摸着那根主龙骨——这是儿子鲁明最后检查过的地方。孩子当时说:“爹,这木头真好,能传千年。”
千年?三个月都悬。
“鲁师傅。”
鲁衡回头,见阿塔瓦尔帕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那块发光的金属块。
“陛下…”
“叫我阿塔就好。”印加皇帝走过来,和他并排坐下,递过金属块,“摸着。”
鲁衡碰了碰,烫,但有种奇怪的安抚感。
“这是我们印加的圣物。”阿塔瓦尔帕轻声说,“但它告诉我…船,不该只有一艘。”
鲁衡愣住。
“玛雅遗迹里,有东西。”阿塔瓦尔帕看着他的眼睛,“更大的船,能装百万人。但需要…我们真正信任彼此。”
“您怎么不早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阿塔瓦尔帕苦笑,“就像现在,我说了,你们会信吗?还是会觉得我想骗名额?”
鲁衡沉默了。是啊,这时候说还有第二艘船,谁信?
“但您是皇帝,您该告诉赵宸陛下…”
“我试过。”阿塔瓦尔帕摇头,“他说,先把眼前这艘保住。人…只能顾一头。”
雪落在两人肩上,慢慢积了一层。
远处忽然传来钟声——不是报时,是警报。
王贵冲进船坞,吼声撕破雪夜:
“船漏水了!!底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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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水点在第三舱室,蜂窝结构的接缝处。拳头大的窟窿,海水汩汩往里涌。
工匠们疯了似的堵漏,可水压太大,堵上又冲开。有人喊:“得把船拖上岸!”
“拖个屁!”马丁红着眼,“这船三百丈长,怎么拖?!”
鲁衡趴在窟窿边,伸手摸接缝。木料没裂,是石质扣件碎了——一块巴掌大的玄武岩,不知怎么有了暗伤,水一泡就崩了。
“这块石头…”他猛地抬头,“谁经手的?!”
人群里,一个年轻印加工匠哆嗦着站出来:“我…我打磨的。但那石头送来时就有一条缝,我说换一块,监工说没时间…”
“哪个监工?!”
“法、法兰克的…”
所有人看向法兰克营地。戈弗雷已经站在那边,脸色铁青:“石头是华夏矿场出的!要怪怪你们自己!”
眼看又要吵起来,赵宸拨开人群走过来。他没说话,脱了外袍,直接跳进齐腰深的水里。
“陛下!”王贵要跟下去。
“站着!”赵宸吼了一嗓子,弯腰去摸那个窟窿。海水冰冷刺骨,他手冻得发紫,却摸得很仔细。
半晌,他直起身:
“石头是华夏的,打磨是印加的,验收是法兰克的。要追责,三家都有份。”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但现在追责有用吗?船沉了,大家一起喂鱼。”
他爬上来,浑身滴水:
“鲁师傅,能补吗?”
鲁衡看着那个窟窿,脑子里飞快算着。蜂窝结构是一体的,坏一块就得拆一片。至少要拆掉三丈见方的船体,重新拼装。
“三天。”老人咬牙,“给我最好的工匠,不眠不休,三天。”
“给你。”赵宸转向王贵,“调所有绣衣卫,守好船坞。这三天,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捣乱。”
又看向查理和阿塔瓦尔帕:
“二位,这是最后的机会。补不好,船沉。补好了…我们再来谈那五千个名额,怎么分。”
他没说“抽签”,也没说“按出力”。
因为心里知道,到这份上,什么规矩都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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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船的三天,琉球像个绷到极限的弓弦。
工匠们分成三班,轮着干活。鲁衡亲自下到窟窿里,马丁和乌尔科一左一右给他递工具。饿了啃冷饼,困了就在木屑堆里眯一会儿。
王贵带人日夜巡视,眼里全是血丝。他发现戈弗雷的人也在暗中戒备——不是防外人,是防自己人。
第三天夜里,补丁终于打上了。
鲁衡从舱里爬出来时,路都走不稳。王贵扶住他,老人摆摆手,指向船坞外的海:
“你看。”
海面上,不知何时漂来了许多小船。不是战船,是渔船。船上是琉球本岛的渔民,男女老少都有,静静看着这边。
“他们…知道船要开了?”鲁衡声音发颤。
“早就知道了。”王贵低声,“这岛才多大,瞒不住的。”
一个老渔夫划船靠岸,冲王贵喊:“将军!这船…真能装五千人?”
王贵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老渔夫笑了,笑得很苦:“装不下,俺们懂。就是…想看看。看看能活命的人,长啥样。”
说完,调转船头,慢慢划远了。
鲁衡忽然弯腰干呕起来,吐出来的全是酸水。王贵拍着他背,听见老人喃喃:
“我儿子…该活着看看这船的…”
就在这时,钟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警报,是…集结钟。
三方君主同时敲钟,所有工匠、士兵、乃至那些渔民,都聚到了船坞前的空地上。
赵宸站在高处,手里没拿石板,就空着手。
“船修好了。”他说,“能开了。”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点声音都没有。
“原先说能装一万五,现在只能装五千。”赵宸继续说,“原先说抽签,现在…签也不抽了。”
他顿了顿,海风把他声音吹得有点散:
“我跟查理陛下、阿塔瓦尔帕陛下商量过了。五千名额,这样分:三方各出一千工匠、五百学者医农、三百士兵。剩下…三百个位子,给死在这船上的工匠家属。”
“那…其他人呢?”人群里有人喊,带着哭腔。
赵宸沉默了很久。
“我,”他指了指自己,“不上船。”
全场死寂。
“查理陛下、阿塔瓦尔帕陛下,也不上。”他接着说,“皇帝留在最后,这是规矩。我们三个的位子…让出来,多带六个孩子。”
他转向王贵、戈弗雷、乌尔科:
“你们,也不上。将领和祭司,都留下。”
王贵身子晃了晃,握紧了虎符。他早知道会这样,可真听见,还是像挨了一拳。
“那…那船谁开?”有人问。
“韩世忠将军。”赵宸说,“他会带船往东走,去美洲。那儿有大陆,有活路。”
他走下高台,走到鲁衡面前:
“鲁师傅,你上船。带着你女儿,还有…你儿子的牌位。”
鲁衡老泪纵横,摇头。
“这是旨意。”赵宸按住他肩膀,“你得活着。得有人…告诉后人,这船是怎么来的。”
说完,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明早卯时,开始登船。今夜…都回去,跟想告别的人,告个别。”
人群慢慢散了,像退潮。
王贵没走,他看着赵宸走回总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很薄,薄得像张纸,一捅就破。
他摸出怀里的虎符,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父亲说过,虎符在,父魂佑我。
可现在,父亲佑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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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帐里,炭火快熄了。
赵宸坐在黑暗里,手里摩挲着三块拼合的石板。石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71天3小时18分】
三个月,已经过去十八天了。
帐帘一动,苏小小端着热粥进来,放在他手边。
“陛下,喝点。”
赵宸没动,忽然问:“你觉得,我是个好皇帝吗?”
苏小小愣了愣,在对面坐下:“臣…不知道。但臣知道,要是没陛下,这船造不起来。”
“造起来了,也只能走五千人。”赵宸扯了扯嘴角,“一亿多人,被我放弃了。”
“不是放弃。”苏小小摇头,“是…没得选。”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鱼玄机的声音响起:“陛下,监察站…有动静。”
赵宸猛地抬头。
“海沟里的光,变强了。”鱼玄机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阿塔瓦尔帕陛下那个金属块…刚才自己飞起来了,指着东边。”
赵宸抓起石板——上面除了倒计时,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
【融合度:79%】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方舟二号就能唤醒。
他冲出帐子,跑到海边。阿塔瓦尔帕已经在那儿了,手里的金属块悬在半空,嗡嗡作响,指向漆黑的海平线。
查理也跑过来,气喘吁吁。
三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光——那是绝境里,最后一点不肯死的希望。
“还差百分之一。”赵宸说。
“怎么凑?”查理急问。
“不知道。”赵宸盯着金属块,“但我觉得…那百分之一,不在琉球。”
他忽然想起王贵那些混乱的记忆,想起玛雅遗迹,想起阿拉伯星图…
“韩世忠。”他转身下令,“船队提前出发。不走原定航线,往东偏南十五度——去玛雅遗迹。”
“可那儿离火山更近…”
“就去那儿。”赵宸斩钉截铁,“赌一把。”
阿塔瓦尔帕握紧金属块,点头。查理犹豫片刻,也点了头。
当夜,方舟提前起锚。
五千人沉默地登船,没人哭闹,没人争抢。像是认了命,又像是…把最后的力气,都留给了大海。
鲁衡抱着女儿的骨灰坛——孩子终究没熬过去,三天前走了——最后一个上船。他回头看了眼岸上的赵宸,深深一躬。
赵宸摆了摆手。
卯时三刻,晨光初露。
巨帆缓缓升起,方舟如苏醒的巨兽,慢慢驶离船坞。
岸上,留下的人黑压压站了一片。工匠、士兵、渔民…还有那三位不再年轻的君主。
王贵站在赵宸身边,轻声问:“陛下,您真觉得…还有第二艘船?”
赵宸望着渐行渐远的船影,没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想:若没有,这五千人,就是人类最后的光。
若有…那这岸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就都是点燃那光的柴。
海风很冷,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但在看不见的深海,那座沉睡的银色巨舰,某一盏灯,忽然闪了一下。
【融合度:79.5%】
还差半步。
而火山倒计时,正无情地走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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