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灭口的一家七口？”

听到楚窈的问题，沈砚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意的脸，沉了下来。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原本摇着玉骨扇的手也停住了。

温泉边上刚刚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这是什么表情？

楚窈扫了他一眼，有些拿不准了，难道不是单纯的杀人嫁祸？

很棘手？

夜离始终站在楚窈身后。

“是扬州城南的一个方姓商户。”

“方家上下七口，一夜之间，全部毙命。”

“死状一致。”

沈砚又给自己倒了一本清茶，一饮而尽。

好在听风阁什么奇闻异事没见过。

只是楚枫这样的他也是第一次见。

“每个人都是一剑封喉，伤口利落，深浅几乎完全一样。仵作验尸后判断，凶手剑术极高，每一剑都精准地切断了喉管和颈骨，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楚窈点了点头。

楚枫师承楚擎。

他虽是文官，可他的武功并不弱。

一剑封喉，他亦能做到。

她示意沈砚继续。

“现场除了血，什么都没留下。”

楚窈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身，脸上是晦暗不明的表情：“既然如此，又是怎么与楚枫扯上关系的？”

沈砚抿嘴神秘的笑了笑。

“郡主，这才是对方真正的高明之处。”

“这整个案子，环环相扣，证据链……半点揪不出错处，完美得无物可说。”

楚窈挑了挑眉：“说来听听，有多完美？”

“案发当晚，有人亲眼看见楚首辅进了方家的大门，待了足足半个时辰。”沈砚竖起一根手指。

“其二，方家所在的巷子里，唯一的更夫言之凿凿，说他看见楚首辅从方家出来时，手里提着的佩剑，剑尖正在往下滴血。”

“在需要动机的时候，又有人冒了出来，说是在案发前一天，在扬州最大的茶楼里，目睹楚首辅与方家的小儿子方明，发生过极其激烈的争吵，为了女人！”

听到这里，楚窈差点笑出声。

“女人？楚枫？”

听到这里，楚窈差点笑出声。

“女人？楚枫？”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镇国公府的公子，当今首辅……为了一个女人杀人全家？瞧不起谁呢？”

沈砚嘴角抽了抽，无奈道：“郡主，理是这个理没错，可这‘证据’确实存在。”

“据说，楚首辅是看上了方家的小女儿，想要强纳为妾，结果被方家严词拒绝。这才有了后来与方家小儿子在茶楼的争执。”

“……”

方家小女儿是何等天仙能入楚枫的眼？？

“还有更离谱的吗？”

夜离看着自家主子那一脸嫌弃，瞥了瞥嘴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主子，真可爱。

沈砚清了清嗓子，确实还有更离谱的。

他继续说：“官府在方家附近的水井里，打捞出了一把剑，样式、尺寸、包括剑柄上的纹路，都与楚首辅的佩剑‘青霜’极为相似，被认定为凶器。”

“巧合的是，楚首辅的青霜在下江南前丢失了。”

沈砚看向楚窈，无奈的摊了摊手：“人证，物证，杀人动机，甚至连凶器都有了。这案子到了任何一个官员手里，都是板上钉钉的铁案。”

四周安静了下来。

楚窈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夜离默契地上前，又为她续上一杯。

沈砚看着她，等她拿注意。

这位郡主……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就在沈砚忍不住想再开口的时候，楚窈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轻飘飘的笑了笑。

“就这？”

两个字，让沈砚直接愣住。

“郡主……这还不够吗？”

这回轮到沈砚懵了。

楚窈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摇了摇。

“沈砚啊沈砚，我看你也被绕进去了吧，不过，这正好达到背后之人的目的。”

要的就是让每个人都这么想。

她懒洋洋地靠回夜离的身上，夜离立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沈砚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嘴的口粮。

楚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说的所有证据，什么路人看见，更夫看见，茶楼里的人看见……全都是‘看见’，看见什么时候能成为实际性证据了。”

“我说我看你见你沈砚昨天去了清欢渡，你承认吗？”

沈砚立马瞪大的眼睛！！

清欢渡！

那是清风馆，他是直的好吗？？不好这一口！

“郡主你怎么张口就来？”

夜离低下头，但是嘴角出卖了他在憋笑。

“对啊，那些不是张口就来吗？”

……

沈砚一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完全接不上话。

对啊。

什么时候张口就来就变成证据了？

那把剑也是与青霜剑相似。

所以，这样一来，完美闭环的证据，其实一个证据都没有！！

所有的证据，都只是将楚枫指向了“案发现场”，营造出他就是凶手的氛围。

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甚至没有任何亲眼目睹楚枫行凶的过程！

他会这么认为，就是一切‘证据’太过完整！

拿到如此完美的证据，没有人会再去细想。

“郡主……”

“沈某……佩服！”

这样的女子被世人贬低为草包，真是瞎了眼。

想他沈砚自诩聪明，偏偏被这么简单的陷阱迷了眼。

而楚窈，只用了一句话，就从那看似完美的证据链中，找到了最致命的那个缺口！

他鲜少有佩服的人。

这楚家人就占了全部。

听风阁有楚窈的加入，何愁不能成为天下第一。

楚窈打了个哈欠，显然对他的吹捧没什么兴趣。

她眯着眼，像是随口一问：“这桩杀人案，最后是不是也直接交到了户部尚书连进的手里？”

沈砚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这件案子和贪墨案一样，卷宗都被傅彪从京兆府提走，转呈给了连进！”

“呵。”

楚窈冷笑一声。

“果然是他。”

贪墨案，灭门案，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汇集到了连进这个“中立”的老狐狸身上。

没有人诟病他与楚家有仇，也没有人指责他是为元家铲除异己。

真是好妙的一颗棋子。

“听风阁查到他和元家有什么关联吗？”

沈砚的脸上露出一丝挫败：“没有。查不到他与元家甚至是三王爷有一丝一毫的往来。”

楚窈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这个世界上，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连进这个时候出手，必定是原因的。”

“元家、萧煜在我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她抬起眼，看向沈砚，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动着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兴奋和残忍。

“连进，一定就是他们埋得最深的那条狗。”

“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

楚窈站起身，走到沈砚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给我死死地盯着连进！”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我倒要看看，两袖清风的连大人，有没有藏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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