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茯苓往后退了一步，感觉后脚跟踩到什么东西，就在即将要摔倒之时，阿霁一个跨步，稳稳地扶住她。

“没事吧？”

玉茯苓一抬头就对上阿霁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心突然乱跳起来，她猛地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没事，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茯苓，是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所隐瞒，你现在不相信我说的任何话？”阿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轻轻放开玉茯苓，退到原位。

明明他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但此刻的阿霁，看上去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怪可怜的。

玉茯苓一激灵，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对阿霁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是不相信你说的话，只是一切发生的进度实在太快了，而且我看皇上对你的态度……”玉茯苓看了下四周，见各个角落都站着守卫，便走近阿霁，压低嗓音：“你方才说，你母妃含冤而死，那皇上会不知道吗？”

“茯苓，你果然很聪明。”

阿霁笑了，他就知道，茯苓对自己不会袖手旁观：“母妃死后，坏人嫌我碍眼，三番五次陷害我，所以在十五岁封王那天，师父帮我靠一场大火假死脱身，后来我化名阿霁，跟着师父在段家画肆生活。”

“原来是这样，那琉璃坊是不是你的？”玉茯苓突然想到这个。

“是。”

阿霁大方地承认：“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一开始我真没怀疑，直到琉璃坊关门大吉，但每月还能收到琉璃坊寄来的衣裳，以前还都是一些看不出什么料子的，但后来料子越发精贵，我还想到，第一次去琉璃坊，林掌柜估计开的价格，都是胡说的。”

玉茯苓耸耸肩，看向阿霁的眼神，没有害怕，也没有敬畏，只有淡淡的平静：“之前你跟我说，你要出去游历，实则是上战场吗？”

“其实一开始的确打算去游历的，但没想到边疆冲突那么大，师父说，如果我想死而复生，军功是最好的说辞。”阿霁低头，眼底划过一丝感慨，“当然我能顺利归来，其中离不开太子的帮助，母妃过世后，其他兄弟姐妹都躲着我，唯有太子反而对我更好了。”

“太子殿下是我见过最宅心仁厚之人，我也明白，为什么他是太子，有他帮忙，您母妃的冤屈，应该很快就能解开吧？”玉茯苓毕竟在侯府长大，对宫中的是是非非还是知道一些的。

“很难。”

阿霁轻笑一声，语气很慢地说：“因为我到现在，都没找到真正陷害我母妃之人。”

“不会吧？“

玉茯苓听的匪夷所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会找不到任何线索？”

“此事说起来，很长。”

“那你就简短说呗。”玉茯苓现在好奇得很，“不过我们在这里议论，会不会被人偷听啊？”

阿霁听笑了，反问玉茯苓：“你觉得呢？”

“肯定不安全，下次你来我家，或者我去你府上，你再告诉我。”玉茯苓缩了缩脖子，又认真地看向阿霁，“如果到最后，你没有成功，只要你有一口气在，我养你。”

这话比任何情话都管用。

阿霁瞬间笑得跟鲜花一样好看：“那我要是成功了，你还养我吗？”

“你是王爷，我只是个平民，你确定吗？”

“确定。”

阿霁点头，右手大胆地搂上玉茯苓的腰，低头与她额头相抵：“茯苓，只要给我一口吃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玉茯苓想逃，可腰被阿霁的大手紧紧搂着，她想逃都逃不掉，周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阿霁，你、你先松开我。”

“嗯？”

阿霁抬眸，装无辜：“我长得很丑吗？”

“不是，我是说，咱们在宫内，这样靠太近，不太好。”玉茯苓缩了缩脖子，可能因为小时候调侃过阿霁是个小胖墩，现在看到他无辜的眼神，自己心里就发慌。

“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没人过来，说明他们不在意我们。”阿霁甚至更贴近玉茯苓几分，“茯苓，我有点冷。”

“啊？”

玉茯苓感觉自己的思维，跟不上阿霁的节奏：“你穿这么多，还冷啊？”

“嗯，手冷，你不信，你摸摸看。”

阿霁将左手递到玉茯苓手中。

宽大的掌心内全是茧子，手心的温度，堪比一块冰块。

“你手冷，干嘛不早说？”

玉茯苓瞪他一眼：“走走，赶紧回席。”

阿霁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还是一副无辜的做派：“我知道茯苓最会心疼人了。”

玉茯苓莫名打了个寒颤，以前的阿霁给自己感觉，就是人畜无害，很热心肠，但现在的他，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而自己就是他的猎物。

半个月后。

城内城外，张贴出关于处置谢侯一家子的告示。

如先前预判的一样，谢侯与两个儿子，还有所有族人都难逃一死。

谢侯夫人因为护城有功，逃过一劫。

“乐仪呢？她没有做错什么，还被侯爷送给拓跋人玩乐，她也要死吗？”谢侯夫人接受不了，一夕之间，所有家人都离自己而去，“茯苓，你帮帮我，帮我求求情，不要让乐仪死。”

“此事，我问过阿霁，阿霁说，当初谢乐仪决定跟谢侯一起出城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玉茯苓没有骗谢侯夫人，她不光问了阿霁，甚至还问了太子，但都得到一样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乐仪又没做错什么，她还那么小，她……”谢侯夫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捂住自己的脸，失声痛哭起来。

“茯苓，就不能想想办法，保住乐仪吗？”

张巧凤也是眼泪汪汪：“她都是被谢侯骗的，她没有做错什么，她还受了那么多罪，她不应该被砍头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罪不至此。”玉茯苓虽不喜欢谢乐仪，但不得不承认，她就是被骗了，说到底她就是想要得到家人关爱，平稳地度过一辈子的小姑娘，“我再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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