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屋 > 我在大梁送外卖 > 第50章 一纸金笺传星河,半盏残灯照晚照

第50章 一纸金笺传星河,半盏残灯照晚照


她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那枚染血的乌沉短镖和冰冷的玄铁令牌并排躺着。

镖身的鲜血已被擦拭干净,唯有尾端丝绦那深沉的暗红,如同凝固的毒誓。

令牌冰冷沉重,“萧”字森然。

火光在冰冷的金属上跳跃,折射出幽暗的光。

萧珩……

沈星河……

顾清砚……

这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三股无形的洪流,裹挟着她,在这上京城血腥的棋局中沉浮。

借势?

依附?

还是……终将成为被吞噬的棋子?

“姑娘……”一声极轻微、带着恐惧的呼唤自身旁响起。

苏晚照转头。

是栓子。

他蜷缩在草堆里,小脸上还带着烟熏的痕迹,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悸未消的后怕和浓浓的担忧。

“您……您一宿没合眼了……俺……俺怕……”

苏晚照看着少年惊惶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冰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带着薄茧的冰冷手指,极其生疏地、轻轻拂过栓子乱糟糟的头发。

“怕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刻意放柔了一丝,“天,快亮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笃!笃!笃!”

据点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三下。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据点内疲惫的寂静!

所有沉睡的汉子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翻身坐起!

赵虎、李石头等人瞬间抄起身边的家伙,眼神凶狠地盯向门口!

老陈吓得差点把算盘扔出去!

苏晚照瞳孔骤缩!

她猛地攥紧掌心的短镖和令牌!

是谁?

沈家的回音?

还是……萧珩的催命符?!

“开门。”苏晚照的声音冰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石头握着短刀,小心翼翼地将顶门的粗木棍移开,猛地拉开一条门缝!

寒风裹挟着雪沫灌入。

门口站着的,既不是沈家华丽的管事,也不是灰衣如鬼的镇北王府侍卫。

依旧是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色身影。

顾清砚。

他肩上落着薄薄的晨雪,手中没有提藤箱,却拎着一个不大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紫砂陶罐。

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地穿过门缝,落在苏晚照苍白疲惫、布满血丝的脸上,又扫过屋内惊魂未定的众人和角落里重伤的王猛、铁牛。

他无视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血腥和惊疑,径直迈步走入屋内。

清晨凛冽的寒气随着他的进入,似乎被一种奇异的清苦药香冲淡了几分。

“风雪暂歇,余寒未散,心脉有损。”他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如同碎玉落入寒潭,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他将手中的紫砂陶罐轻轻放在苏晚照脚边。

罐口热气氤氲,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当归的温厚、黄芪的甘醇、红枣的甜润,还有一丝极其霸道的、属于“焚冰”丹药的残余气息被巧妙调和后的温煦。

“当归黄芪红枣羹,”顾清砚的目光落在苏晚照紧攥着短镖和令牌、指节泛白的手上,又缓缓抬起,对上她那深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眸,“固本培元,调和阴阳。”

他顿了顿,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如同冰层下暖流般的微澜掠过。

“心火过炽,易焚己身。”

“冰鼎余温,亦可……温粥。”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般,转身走向门口,青色身影融入门外渐渐亮起的、灰白色的晨光之中,只留下那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药羹,和一句语重心长的告诫。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浓得化不开的药香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罐小小的、却散发着惊人暖意的药羹上,又看看门口消失的青色身影,最后落在苏晚照身上。

苏晚照紧攥着短镖和令牌的手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

冰冷的金属跌落在地,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看着脚边那罐热气腾腾的药羹,看着罐口升腾的白雾在清冷的晨光中袅袅散开。

顾清砚那句“心火过炽,易焚己身……冰鼎余温,亦可温粥”,如同带着奇异魔力的咒语,在她被仇恨、算计、恐惧冰封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

冰鼎余温……

亦可温粥……

她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那翻腾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冻结。

只剩下一种更深沉、更内敛、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冰冷与……一丝被强行唤醒的、对“生”的渴望。

她弯下腰,没有去捡地上的镖和令牌,而是伸出冰冷的手,端起了那罐温热的药羹。

滚烫的陶罐壁温暖了她冰凉的指尖。

浓郁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药香钻入鼻腔。

“栓子。”

“姑……姑娘?”

“拿碗来。”苏晚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力量,“给兄弟们……分一分。”

她舀起一勺浓稠温热的羹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昏迷的王猛唇边,用木勺撬开他干裂的嘴唇,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进去。

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

篝火的余烬明灭。

“沉渊”鼎的暖意未散。

药羹的香气弥漫。

风雪暂歇的黎明,第一缕惨淡的晨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透过破败的窗棂,投射在墙角那道挺直如枪、却默默喂着药羹的身影上。

雏凤立于寒枝,羽翼染血,其鸣初歇。

爪下,是冰冷的短镖与令牌。

身侧,是温热的药鼎与羹汤。

眼前,是风雪初歇、却依旧茫茫的上京路。

药羹的暖意尚未在据点内完全弥散。

那扇被粗木棍重新顶死的破门,再次被叩响。

这一次的声响,截然不同。

不是顾清砚清冷克制的三声轻叩,也不是赵虎等人归来的急切拍打。

是两声短促、一声绵长,带着一种刻板而疏离的韵律,如同某种不言自明的暗号。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铁针,瞬间刺破了药香带来的短暂安宁。

据点内,所有刚刚因药羹暖汤而稍显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

赵虎、李石头等人猛地放下碗,眼神如刀锋般射向门口,手掌悄无声息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老陈端着半碗药羹的手一抖,汤汁溅在粗布裤子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苏晚照缓缓放下手中喂完王猛的空碗。

碗壁残留的余温,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她脸上那片刻被药羹熨帖出的、极其细微的柔和,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冰封深潭般的沉静,以及深潭之下,早已预料到的、汹涌的暗流。

沈星河。

只能是沈星河。

她写给沈星河的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此刻,回音来了。

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危险。

“开门。”苏晚照的声音不高,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石头深吸一口气,移开顶门木。

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门外站着的,并非沈星河本人。

而是一个穿着深青色锦缎棉袍、外罩玄色暗纹马褂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留着两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八字胡,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翘,仿佛天生带着三分笑意。

然而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毫无温度,只有商人特有的、精于算计的锐利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后跟着两个健硕的灰衣随从,面无表情,手按在腰间鼓囊囊的佩刀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据点内简陋的环境和那些眼神不善的汉子。

来人目光越过开门的李石头,精准地落在篝火旁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上。

他向前一步,踏入屋内,一股混合着上等熏香和室外寒气的味道随之涌入。

“苏掌柜。”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声音圆滑,“鄙人沈府外事管事,沈福。奉我家大少爷之命,特来拜会苏掌柜。”

“沈管事。”

苏晚照站起身,微微颔首,动作间牵扯到后背伤口,带来一阵深沉的麻痒,被她强行压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沈福的审视,不卑不亢,“沈大少爷有心了。风雪初歇,便遣管事亲临寒舍。”

“大少爷对苏掌柜的信,十分重视。”

沈福脸上的笑容不变,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缄、印着复杂云纹的信函。

信封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这破败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大少爷言道,‘西码之火,燎原之势已显’。苏掌柜胆识魄力,令人激赏。‘顺风’之网,正需苏掌柜这般锐意进取的盟友,方能铺展得更快、更远。”

沈福的声音抑扬顿挫,将沈星河的话转述得如同背书,透着一种程式化的恭维。

他将那封精致的信函,双手递向苏晚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信上。

赵虎眉头紧锁,老陈攥紧了衣角,连角落里重伤的铁牛也挣扎着抬起头,眼中充满警惕。

西码头的火,烧掉了“四海”的根基,也烧出了“如意速达”的狠戾。

沈星河的反应如此迅速,这封信里,是橄榄枝,还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苏晚照伸出手。

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寒冷和失血而略显苍白。

指尖在触碰到那洒金笺光滑纸面的瞬间,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

她接过信函,并未立刻拆开,目光依旧落在沈福脸上,声音平淡无波:“沈大少爷厚爱,晚照愧不敢当。不知大少爷对我信中‘速达郎百口,翘首待东风’之语,有何示下?”

沈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细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大少爷早有安排。苏掌柜打开信函,一切便知。‘顺风’的诚意,尽在其中。”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大少爷还说,机会稍纵即逝,苏掌柜是聪明人,当知如何取舍。”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沈福的话,绵里藏针。

那句“机会稍纵即逝”,是催促,更是威胁。

仿佛在说,若不接下这“诚意”,西码头这把火带来的转机,便会如冰雪般消融。

苏晚照垂下眼帘,看着手中这封华丽却冰冷的信函。


  (https://www.2kshu.com/shu/85010/49036565.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