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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清砚施药救晚照,赵虎浴血报凶危


她走到“沉渊”鼎旁,蹲下身。

鼎身已经被炭火烘烤得温热。

她伸出染血的手,轻轻抚过冰冷黝黑的鼎身,感受着那内敛而坚韧的温热。

置于心口,可暖冰。

顾清砚的药鼎能驱寒护元。

她的心火,一样能融化这绝境的坚冰!

“沉渊”鼎中炭火明灭,映照着土墙上那道挺直如枪的身影。

寒枝折雪,冰鼎燃薪。

雏凤浴血,其鸣更厉,直欲焚天!

“沉渊”药鼎安静地蹲踞在篝火旁。

黝黑的鼎身被炭火烘烤出内敛的暖意。

温煦的热力如同无形的屏障,护持着王猛微弱却逐渐平稳的呼吸。

那两支染着黑血的毒弩箭,如同冰冷的獠牙,被铁牛死死攥在手中。

连同那个踩扁的、沾满泥雪的食盒。

据点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血腥与药香。

绝望被苏晚照燃血般的决绝强行压下,化作了滚烫的愤怒和背水一战的疯狂。

“走!”苏晚照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王猛,目光穿透破败的门板,投向风雪肆虐的黑暗深处。

铁牛一言不发,将毒箭用破布裹了揣进怀里。

拎起那染血的食盒,如同拎着复仇的战旗。

带着几个仅剩没受伤、眼中喷火的汉子,一头撞入风雪!

他们的背影带着一种悲壮的狠厉,直扑西城三分号!

赵虎紧随其后,身影如同融入雪夜的猎豹。

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铁牛队伍侧翼的阴影里。

他们的任务更凶险——猎杀敢露头的黑手,或者,将“四海”的恶名钉死在耻辱柱上!

“老陈!守好家!看好猛子!”苏晚照最后下令,声音因巨大的消耗而虚弱不堪,却依旧不容置疑。

她转向栓子,目光落在那尊散发着温煦暖意的“沉渊”鼎上。

“带上它,跟我走。”

风雪更急。

能见度不足十步。

苏晚照和栓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通往顾清砚隐居小院的路上。

栓子用尽全力抱着沉重的“沉渊”鼎,小脸憋得通红,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鼎腹夹层中的炭火透过孔洞散发出稳定的橘红色微光。

在漫天风雪中如同指引的灯塔,也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支撑苏晚照不倒的暖意。

掌心的伤口在寒冷中早已麻木。

但怀中那枚染血的乌沉短镖和冰冷的玄铁令牌,却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时刻灼烧着她的神经。

萧珩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与王猛背上毒箭的寒意交织,在她体内冲撞、翻腾。

终于,那座被风雪半掩的、低矮安静的篱笆小院出现在视线中。

院门虚掩着,仿佛主人早已料到风雪夜归人。

“顾先生!”栓子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破碎。

苏晚照推开院门。

小院依旧清冷整洁,积雪被扫到角落。

正屋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清砚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

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地落在苏晚照苍白染血、摇摇欲坠的身上。

又扫过栓子怀中那尊散发着暖意的“沉渊”鼎。

“进来。”

他只说了两个字,侧身让开。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靠墙的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多谢先生……鼎……”

苏晚照刚开口,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她强行咽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顾清砚一步上前,修长有力的手指瞬间搭上她冰冷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象混乱、虚弱、沉滞,如同被冰封的湍流,带着明显的寒毒入骨之象和气血暴烈冲撞后的巨大亏空!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坐。”

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苏晚照按在桌旁唯一的椅子上。

随即转身,从药柜中飞快地取出几个瓷瓶。

“烈酒。”他言简意赅。

栓子连忙将随身带着的小酒壶递上。

顾清砚拔开一个青瓷小瓶的塞子,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用烈酒化开。

一股极其辛辣霸道、直冲顶门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药液递到苏晚照唇边:“喝。”

苏晚照没有丝毫犹豫,仰头灌下!

药液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瞬间从喉咙烧到胃腑!

巨大的热量伴随着剧烈的刺痛席卷全身!

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苍白的脸颊却诡异地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顾清砚的手再次搭上她的腕脉,感受着那混乱的脉象在霸道药力的冲击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开始剧烈震荡、碎裂!

寒毒被强行逼退,但气血的亏空和背上的伤口也在剧痛中发出哀鸣!

他动作不停,拿起另一个白瓷瓶,倒出些气味清凉的黑色药膏,示意栓子:“解开她后背衣物。”

“啊?哦……哦!”栓子愣了一下,连忙笨手笨脚地帮苏晚照解开染血的粗布外袄和里衣。

一道被简单包扎过、却依旧狰狞翻卷、边缘泛着乌紫的刀伤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伤口周围皮肉肿胀,隐隐透着寒气。

顾清砚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用烈酒浸湿的干净布巾,手法极快、极稳地清洗伤口。

冰冷的烈酒刺激着伤口。

苏晚照咬紧牙关,身体绷紧如弓弦,冷汗浸透了额发。

清洗完毕,顾清砚将清凉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接触到伤处,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瞬间压下了那火烧火燎的剧痛。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极其坚韧的暖流开始从伤口处向四肢百骸渗透,如同春水化冻,滋养着被寒毒侵蚀的经脉。

“鼎。”顾清砚看向栓子。

栓子连忙将一直抱着的“沉渊”鼎放在苏晚照脚边。

鼎腹夹层中的炭火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暖意。

顾清砚不再言语,只是专注地处理着伤口,重新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

屋内只剩下火盆噼啪声、苏晚照压抑的喘息和药草清苦的气息。

良久,苏晚照体内那团霸道的火焰渐渐平息,被药膏的温和暖流取代。

混乱的脉象也趋于平稳,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濒死的沉滞。

背上的剧痛被清凉压制。

掌心的伤口也被顾清砚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先生……大恩……”苏晚照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活气。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顾清砚清冷的侧脸,最后落在那尊救了她和王猛性命的“沉渊”鼎上。

“此鼎……太过贵重……晚照……”

“鼎是死物。”顾清砚打断她,声音平淡无波。

他收拾着药瓶,目光却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落在苏晚照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深处。

“人心,才是活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你心火未熄,沉渊亦能燃冰。”

心火未熄……沉渊亦能燃冰……

苏晚照心头剧震!

顾清砚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灵魂深处!

他看透了她!

看透了她怀揣冰刃与令牌的屈辱与仇恨,更看透了她那在绝境中依旧疯狂燃烧、不死不休的意志!

这鼎,不仅是救命的器物,更是他无声的认可与……指引!

就在这时!

“砰!”

院门被粗暴地撞开!

风雪裹挟着一道跌跌撞撞、浑身是血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赵虎!

他左臂无力地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从肩头划到肘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脸上也带着血痕。

眼神却凶悍如受伤的孤狼!

“姑娘!”赵虎看到屋内的苏晚照和顾清砚,嘶声喊道。

“铁牛……铁牛在西城三分号……把事……办成了!但……‘四海’的杂碎……疯了!”

他喘息着,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铁牛把那染血的食盒和毒箭……当街摔在了‘隆昌’三分号管事面前!那管事……姓孙的……脸都吓绿了!周围商户、力巴……全围过来了!铁牛吼着……说‘四海’勾结黑虎帮……劫杀送餐伙计……抢食盒栽赃!要断所有商户的生路!”

“场面……全炸了!”

“‘四海’的人……就在附近……被认出来了!他们想冲出来灭口……被我们的人堵住!铁牛带人跟他们干上了!打翻了几个……但……他们人太多……还有弩!”

“铁牛……铁牛为了护住那食盒和毒箭……被……被弩箭射穿了腿!兄弟们拼死……才把他抢出来……还在巷子里……被围着……姑娘!快想办法啊!”

弩箭!

又是弩箭!

铁牛重伤!

西城三分号门前血流成河!

局面彻底失控!

巨大的危机如同冰冷的巨浪,再次狠狠拍下!

刚刚因顾清砚救治而稍缓的心神,瞬间被这血腥的噩耗冲击得摇摇欲坠!

“鼎!”苏晚照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后背伤口,痛得她眼前一黑,却硬生生挺住!

她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沉渊”鼎,又猛地转向顾清砚,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

“先生!此鼎……可否……借我一用?”

顾清砚清冷的眸子注视着苏晚照。

她染血的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看到了那鼎中炭火在她眼中跳跃的倒影,看到了她心口那团足以燃冰的烈焰。

他没有问用途。

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可。”

一个字,重若千钧!

苏晚照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栓子!抱上鼎!走!”

她不再看顾清砚,转身就冲向门外风雪!

赵虎挣扎着跟上。

栓子用尽吃奶的力气抱起那尊温热的“沉渊”鼎,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顾清砚站在门口,风雪卷动他青色的袍角。

他看着那三道迅速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目光落在苏晚照那挺直如枪、却分明已是强弩之末的背影上。

清冷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

他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比之前更小的、通体乌黑的玉瓶,指尖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玉瓶冰凉,里面装着三粒殷红如血、散发着诡异甜香的丹丸。

“不死……不休么……”一声极低、如同叹息般的自语,消散在呼啸的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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