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血撒桜島
三日后,东征舰队驶入鹿儿岛湾,逼近鹿儿岛市。
他们并未急于进攻港口,而是在日军炮台的射程之外,稳稳停了下来。
此刻,舰队距离码头炮台群约五公里。那里密布着数十座炮台,架设了一百多门各式岸防炮,最大口径达到二十四磅,射程两公里,有效射程一里半。再远处,是桜島炮台群;六公里外,那座火山岛上同样炮台林立,拥有火炮三百余门。
这是当时日本国内最坚固的岸防阵地,火力密度甚至超过了都城江户湾。
周凯不急着动手。猫捉老鼠,哪有一下咬死的道理?慢慢玩,直到把他们玩疯,玩到主动低头,这是他心里的盘算。
登陆点选在桜島西南的姫宮神社,那里有个不错的避风港,足够停泊整支舰队。
登陆之前,先拔牙。
八艘军舰的一百毫米主炮齐齐昂首,炮口对准桜島。五十五分钟后,桜島炮台群化作一片火海,三百余门火炮连同它们的操纵者,尽数被硝烟与烈焰吞没。又过了三十分钟,对岸的码头炮台群也归于沉寂。
运输船随即靠向姫宮神社旁的小码头。
赵刚一马当先,跳下舷梯。
远处,有珠火山的山口正飘着淡淡的白雾。山脚下,姫宮神社的飞檐在茂密树丛中若隐若现。若不是北边横山町方向还在冒着浓烟,这里静得仿佛世外桃源。
码头边是个小村子。人去屋空,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当局早已坚壁清野,农夫们或被迁往深山,或被征去北边炮台服役。村子像一座鬼村,静静地杵在那里。
码头不大,只够一艘运输船停靠。栈桥用火山岩铺成,质地松软,承受不住机械化团的车辆。要卸下那些轻型战车,必须先加固码头;这意味着部队必须深入内陆,寻找合适的石料和木材。
麻烦不止这些。
这一带是有珠火山群的一部分,火山活动频繁,居民本就稀少。剩下的那些,多是炮台守军的家属,世代务农,处于日本社会最底层。他们被岛津家的宣传蛊惑,对“华人侵略者”怀着莫名的恐惧与敌意。坚壁清野之下,登陆部队连一滴干净的水都找不到。
好在补给船队物资充足,清水够撑一阵。
赵刚蹙着眉头在码头上踱步。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此建立桥头堡,死死看住岛津家,同时舰队腾出手去收拾其他参与抵抗的大名。这意味着一件事:他必须在这座孤岛上坚守至少一个月。
如果无法尽快找到可靠的落脚点,消除后顾之忧,这个战略就撑不下去。
他有些烦躁。抬眼看见李鸿章正从船上下来,眼前一亮,正要开口叫他——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五六十米外一间农舍的窗口传来。
浓烟散处,一颗罪恶的铅弹击中了赵刚的胸口。
鲜血迸溅。赵刚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退三步,重重摔在地上。
“司令!”
“赵司令——”
警卫们目眦欲裂,一拥而上,将赵刚围在中心。登岸的士兵们端起步枪,朝每一间看得见的农舍疯狂开火。船上的火炮也咆哮起来,将码头边的木质房屋轰成碎片。
宁静被撕碎了。枪声、炮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李鸿章一个箭步冲到赵刚身边,蹲下身子,抱起他渐渐冷却的身体,嘶声大喊:“卫生员!卫生员!”
赵刚勉强睁开眼,嘴唇艰难地翕动:
“本——本想……用大米……收买百姓……但狼崽终究……难养……只有杀……”
话没说完,头一歪,永远闭上了眼睛。
也许,他已经回到了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李鸿章紧紧抱着这具渐渐冷去的躯体,眼泪不由地掉落下来。这位拉着自己,进入特区军队的引路人;这位和蔼地教导自己特区先进战争理论的老师;这位不久前,还和自己在船上作战室讨论登岛作战计划的自己尊敬的长官,就这么在他怀中,逐渐冷去。
他大喝一声:“警卫连,冲过去,看看什么人打黑枪!”……
消息传到旗舰“镇山号”。
周凯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林薇薇早已哭成泪人。
六年了。
一百零四个来自未来的战友,相依为命,抱成一团,为了给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闯出一条活路。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分量,清楚脑海里的知识对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所以每次战斗,他们都把自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谁都可以牺牲,唯独这些“种子”不能轻易折损。
可如今,特区护卫军的缔造者,陆军的最高长官,竟然倒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倒在一个半大孩子的暗算之下。
这叫人情何以堪?
周凯死死盯着鹿儿岛方向,拳头攥得嘎嘣响。
可他没疯。
血债当然要血偿。但他是一支舰队的最高统帅,肩上扛着几千条人命,扛着整个东征的战略。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冷硬,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鸿章,暂代机械化二团团长。带部队轻装登陆,肃清岛上残敌。”
“舰队八艘军舰,无差别炮击射程内一切目标,使用“猛火油弹”
“武装运输船配合陆军,扫清全岛武装抵抗。”
“是!”参谋长领命,又问,“如何甄别?”
“手持武器者,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按武装分子对待。”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悲痛与愤怒;这是他对老伙计最好的告慰,也是对华夏尊严最坚定的守护。
清剿持续了整整三天。
五十多平方公里的桜島,被翻了个底朝天。一万一千余名武装抵抗者被击毙,三十二个据点被摧毁。剩下一千二百多名平民,收押起来,派去加固码头、搬运石料,干最重的活。
但中国人终究不是畜生。
参加劳力的,每天三个饭团子;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孩子,每天也能领到一个,吊住性命。
对岸的鹿儿岛城同样没能逃过惩罚。
舰队持续炮击,半个城区化为火海,大名居住的天守阁也被炸成废墟。岛津齐兴带着家眷家臣仓皇逃往深山,躲进别院里瑟瑟发抖。
他想不明白:那些中国人为什么不登陆?为什么只远远地开炮,把一座城活活烧成白地?
他永远不会明白。那叫“以直报怨”,也叫“让你记住疼”。
赵刚的遗体火化仪式,在姫宮神社前举行。
周凯亲手为老伙计整理遗容。他把一顶崭新的护卫军军帽轻轻戴在赵刚头上,又弯下腰,替他系好风纪扣,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老伙计……你要是能回到那边,给家里烧个信。就说我们在这边挺好,在打鬼子,虐得很过瘾。咱们前辈的血债,就让鬼子的祖先来偿!你放心走吧……”
林薇薇泪眼婆娑,默默走上前,将一捧野花放在战友身边。
她算不清和这个特战队的大男孩共事多少年了。穿越前就在一起,维权、护航、出生入死,他永远是那个默默守在全舰成员身后的影子。如今,影子没了。
死在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她恨得想把所有抓来的日本人都杀光。
可她忍住了。周凯在忍,她也要忍。
公元1846年6月1日。
日本九州,桜島。
穿越者赵刚,把最后一滴血洒在这片土地上。
海风裹挟着火山灰与硝烟,呜咽着仿佛在送别这位华夏儿女,他的牺牲,不是结束,而是华夏复兴之路,一段悲壮而坚定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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