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如果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跑得远远的,绝不招惹这些中国人!”
这是若干年后,解密的英国皇家海军少将詹姆斯·布雷默关于格摩尔达岛海战日志记载中的一段话。
潮水轻轻推搡着登陆艇,龙骨终于摩擦到了格摩尔达岛的沙滩。
数十艘小艇歪歪扭扭地搁浅在浅水区,英荷联军的士兵们笨拙地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咒骂着推船、卸货。几名士兵刚把湿漉漉的滑膛枪架在肩上,就急急忙忙地抽出通条,试图清理在颠簸航行中可能进水的枪管。金属摩擦枪膛的刺耳声响在海滩上格外突兀。
“蠢货!安静!”带队的英军上尉压低声音怒吼,一脚踹在那名弄出声响的士兵腰上,随即紧张地抬头望向寂静得可怕的丛林深处。他总觉得,那片过于浓密的绿荫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的是,距离沙滩不到两百米的伪装工事里,一营的战士们正屏息以待。
一个新兵透过射击孔,看着远处敌人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旁边的班长立刻扭过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比任何语言都严厉。新兵立刻缩了缩脖子,咬紧嘴唇,把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地下指挥部里,陈振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覆盖地图的玻璃板。他的目光停留在沙盘上那几十艘代表敌舰的木质小模型上,又缓缓移向代表己方炮兵阵地的几个红色标记。
步话机里传来各连准备就绪的确认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野战电话线传到每个火力单元:
“炮连,开火。”
距离海岸三公里外的山坡上,四门122毫米榴弹炮的炮身同时猛地向后一坐。
“轰——!!!”
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撕裂了海岛的宁静。炮口喷出的硝烟在下午的天色中格外刺眼,炽热的弹丸呼啸着冲向天空,划出四条几乎看不见的抛物线弹道,向着海面上那团密集的帆樯白影坠去。
第一轮射击是试射。
四道巨大的白色水柱在联合舰队外围几乎同时炸起,如同四株瞬间绽放又凋零的死亡之花。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近在咫尺的爆炸声音和掀起的滔天巨浪,已经让整个舰队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其中一枚近失弹的落点,恰好在一艘担任外围警戒的英国通讯快艇——“信风号”旁不到十米处爆炸。这艘以轻快著称的飞剪式帆船,在那股近乎蛮横的水下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像片树叶。船体被整个掀起,在空中倾覆了九十度,然后重重地拍在海面上,龙骨朝天。
十几名水兵被抛入海中,在漂浮的杂物和燃油间挣扎呼救。
旗舰“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舰桥上,詹姆斯·布雷默少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看见了那四根“打海鸥的铁管”炮口一闪而逝的火光。他听见了远比自己舰炮齐射更沉闷、却似乎更具威力的爆炸声。他看见了“信风号”被一个浪头就轻易掀翻。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
仅仅几十秒后,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经过前线观测哨通过野战电话传回的快速修正,这次炮弹的落点明显精准了许多。
一枚122毫米高爆榴弹,带着死神的尖啸,精准地砸在了一艘普鲁士王国的武装商船“汉诺威商人号”的甲板中部。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
“轰隆!!!!”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汉诺威商人号”的中央上层建筑炸上了天。木屑、帆布、破碎的索具和人体残骸混合着橘红色的火球向四周飞溅。甲板上被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火焰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幸存的船员发出骇人的惨叫,争先恐后地跳入冰冷的海水,试图逃离这艘正在迅速变成地狱的船只。
“炮击!我们正在遭受炮击!来自岸上!”副官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喊道。
布雷默猛地回过神。燃烧的普鲁士船、倒扣的通讯艇、海面上挣扎的人影……这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那些被他嘲笑为滑稽摆设的铁管子,是真正的、可怕的武器,而且射程远得超乎想象!
恐惧瞬间被一种被愚弄的暴怒取代。“命令舰队!”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向前!靠近海岸!用我们的炮火,把那些该死的炮台给我轰成废墟!”
命令通过旗语兵急促地打出。
然而,在十九世纪中叶,尚未有统一的航海信号规范。英国和荷兰的舰长看懂了进攻的旗语,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但长期的军事素养和对命令的服从,让他们本能地开始调整风帆,试图向海岸方向冲去,抢占有利射击阵位。
但其他国家,尤其是那些临时拼凑、各怀鬼胎的普鲁士、西班牙、比利时、美国乃至俄国船只的指挥官们却懵了。那旗语是什么意思?进攻?还是撤退预警?还是让我们散开?
当第三轮炮击的轰鸣再次响起,又有四道巨大的水柱在舰队中炸开时,恐慌终于压倒了纪律。
“逃!快逃!”
“离开这里!”
那艘唯一的俄国货船“圣尼古拉号”第一个调转船头,笨拙但坚决地扯满风帆,向外海逃窜。紧接着,几艘西班牙和比利时的武装商船也纷纷效仿。
有的想冲,有的想逃,原本就排列不算整齐的联合舰队瞬间乱作一团。两艘急于转向的法国快艇甚至在慌乱中撞在了一起,桅杆纠缠,水手对骂,彻底堵塞了一小片航道。
一片混乱中,唯有训练有素的英国皇家海军印度舰队,以及少数几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主力战舰,还在努力执行命令。十艘大小战舰艰难地组成了传统的战列线,侧舷炮窗纷纷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烟雾缭绕的岸边。
“瞄准那些炮口闪光的位置!”各舰舰长声嘶力竭地命令,“自由射击!”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来自海上。数十发沉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着飞向格摩尔达岛的山坡。然而,四公里的距离,对于这个时代最优秀的舰炮而言,也已是极限射程的边缘。炮弹要么远远落在海边的沙滩或浅水里,砸起一片沙浪;要么勉强飞到山坡附近,却已无力地坠入丛林,砸断几棵树木,便悄无声息。
即使偶有一两发侥幸飞得更远,其动能也早已衰竭,软绵绵地撞在炮兵阵地前精心垒筑的多层沙袋墙上,除了扬起一些尘土,毫无建树。
指望这些几乎靠运气才能抵达的直射炮弹,去精准命中山坡上精心布置的榴弹炮,概率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
荷兰和其他几艘胆大的战舰也加入了炮击,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看似热闹非凡。但实际效果,恐怕只有上帝才清楚。
而一营的炮兵观测员,则冷静地通过炮队镜,在弥漫的硝烟中,牢牢锁定了那些开炮最积极、冲在最前面的英荷战舰。
“参数修正完毕。”观测员报出一串数字。
炮连长复诵,随即下令:“全连,急促射!目标,敌前出战舰!”
四门122毫米榴弹炮再次怒吼。这一次,射击诸元已臻完善。
其中一发榴弹,带着致命的精准度,从天空极速落下,径直贯穿了一艘英国三级战列舰“探索号”单薄的上层甲板,钻入其下层火药库附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随即——
“轰!!!!!!!!!!”
一道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从“探索号”舰体中部爆发出来,紧接着是无法形容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整艘超过千吨的战舰,像儿童玩具般被内部爆发的巨大力量撕扯、膨胀、然后彻底解体。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碎片冲上数十米高空,冲击波甚至让邻近的船只剧烈摇晃。
仅仅几秒钟,海面上只剩下一团迅速扩散的、燃烧着燃油和碎片的残骸区域,以及一个巨大的、翻滚着白沫和黑烟的旋涡。“探索号”连同舰上近三百名官兵,瞬间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另一枚炮弹击中了一艘老旧的荷兰武装商船“东印度人号”。炮弹在其水线附近炸开,撕裂了脆弱的船壳板。海水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疯狂涌入船舱。船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绝望的水手们哭喊着跳海求生。
在那照亮整个海面的闪光中,布雷默脑中不是战术,不是命令,而是突然浮现出纳尔逊勋爵在特拉法尔加的那句著名旗语……而眼前这一切,与那个光荣的时代毫无相似之处,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他看着海面上燃烧的残骸、正在沉没的船只、四散奔逃的盟友、以及依旧在不断落下炮弹的恐怖天空,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脏。
“撤退……”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传令……全体撤退!离开这片海域!立刻!”
他甚至没有想到,也顾不上那一个连已经登上沙滩、此刻正暴露在敌人枪口下的士兵。
旗舰挂起了撤退的旗号:这次,几乎所有船只都看懂了。
沙滩上,那名英军上尉亲眼目睹了“探索号”的毁灭和舰队开始溃散的全过程。极度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冷。
“快!回到船上去!撤退!马上撤退!”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拔出指挥刀对天挥舞,试图组织混乱的士兵。
登岸的一百多名名士兵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那些搁浅的小艇,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它们推回深水。
然而,已经太晚了。
“嗵!嗵!嗵!嗵!……”
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发射声从丛林中传来。那是营属迫击炮排的60毫米迫击炮开始发言。十几发炮弹划高高的抛物线,几乎以垂直的角度落入浅水区和沙滩上的人群与小艇之间。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黄昏中闪烁,破碎的弹片和激起的沙石横扫海滩。木质的小艇在爆炸中四分五裂,变成燃烧的碎片。刚刚跳上船或正在推船的士兵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沙滩和浅水。
仅仅一轮急促射,登陆部队撤回海上的希望便被彻底粉碎。
绝望的英军上尉挥动指挥刀,面孔扭曲,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列队!面向丛林,举枪!”
残存的几十名士兵在军官的踢打和怒吼下,勉强排成了参差不齐的横队,颤抖着举起手中湿漉漉的滑膛枪。
“预备——放!”
一阵凌乱的枪声响起,铅弹盲目地射向丛林,大多不知飞向了何处。
而回应他们的,是来自两百米外阵地上一阵更加密集、更加连贯、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怒吼。
“砰砰砰砰砰……”“突突突突突……”
数挺重机枪和更多的轻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形成交叉的致命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整个滩头。手持半自动步枪的步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视野中那些站立的人影便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地倒下。
枪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停了下来。
滩头上,除了几艘燃烧的小艇残骸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只剩下一个人还站着。
正是那名英军上尉。他背靠着一截焦黑的船骸,手中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沙地上。茫然地看着周围瞬间死寂的战场,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部下此刻已变成冰冷的尸体,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和窒息感。
他低下头,看见军服上迅速洇开的一大片暗红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然后顺着船骸缓缓滑倒,瘫软在冰冷的沙滩上。
海风拂过,带走硝烟,也带走了最后一缕生机。
格摩尔达岛反击战,从第一发炮弹射出,到滩头最后一挺机枪停火,总计持续了两小时十七分钟。
战果很快被清点出来:
一营及配属炮兵连,以零阵亡、十一人轻伤的代价,取得如下战果:
击沉敌舰四艘(英战列舰1、荷武装商船1、英通讯艇1、普武装商船1)。
击伤敌舰三艘(不同程度受损,均退出战斗)。
全歼敌登陆侦查部队一个加强连,击毙102人。
俘虏跳海逃生敌水兵183人。
敌炮击、失踪、溺水水兵无法统计,估计超过五百人。
前沿指挥部里,陈振华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转向通讯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向齐亚角指挥部、棉兰总部、周司令发报:我营于格摩尔达岛反击入侵之西方联合舰队,首战告捷。战果如下……”
捷报化作电波,以光速飞向四面八方。
最先接到消息的齐亚角指挥部爆发出欢呼。紧接着,棉兰、巨港、邦加岛……凡是有电台接收终端的地方,在译电员读出电文内容的那一刻,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被狂喜的浪潮淹没。军人们相拥击掌,行政官员们长长舒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首战,用一场干净利落、代价极小而战果辉煌的胜利,证明了“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不是一句空话。
夕阳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入印度洋深蓝色的怀抱。夜幕迅速笼罩海天。
联合舰队残余的五十四艘舰船,在惊魂未定中,撤到了三十公里外的特蕾莎岛背风面,惊魂未定地抛锚。伤痕累累的船只、士气彻底崩溃的水手、充斥着伤员哀嚎的船舱……失败和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寸甲板。
詹姆斯·布雷默少将自己关在舰长室里,对着航海日志和那份损失报告,双手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还没有从下午那场超越认知的恐怖打击中恢复过来。
他不知道,也无力去想象,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海上钢铁巨舰的、更加绝望的打击。
就在这片凄惶的夜色中,格摩尔达岛的港湾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六艘钢铁战舰:“镇远”、“镇海”以及四艘990型护卫舰,以威严而沉默的姿态,缓缓驶入了港湾。它们的舰身几乎纤尘不染,与白日经历血火的海面形成鲜明对比。
陈振华带领一营主要军官,肃立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码头旁。
周凯踏着跳板走上码头,回礼。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眼中还残留着战斗后的亢奋与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血火淬炼后的沉稳与自信。
海风吹拂,军旗猎猎。
周凯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陈振华的肩膀,然后转向全体官兵,他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清晰响起:
“同志们,你们打得好!打得漂亮!以一个营的兵力,正面抗击西方所谓联合舰队的进攻,不仅守住了阵地,更取得了击沉击伤敌舰七艘、歼灭敌有生力量数百人的辉煌战果!你们以最小的代价,打出了特区的军威,打出了中国人的志气!”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灼热:
“今天这一仗,足以让那些还做着殖民美梦的西方强盗刻骨铭心!我宣布,经司令部研究,授予你营——‘巨港第一营’荣誉称号!”
“巨港第一营!”
欢呼声瞬间冲破了夜幕,在港湾中回荡。
陈振华和所有军官战士挺直胸膛,眼中闪烁着激动与自豪的光芒。这个称号,将伴随他们的一生,也铭刻在这段刚刚开启的历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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