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海南备战
五月的岭南,已是暑气蒸腾。但比天气更燥热的,是紫禁城里那份刚刚用八百里加急送出的密旨。
养心殿内,道光皇帝将两广总督的奏报重重摔在地上。细瓷盖碗应声而碎,茶水四溅,跪在殿中的军机大臣们大气不敢出。
“反了!都反了!”
道光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这位在位已二十三年的皇帝,此刻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去年刚在南京条约上盖下玉玺的屈辱还未消散,如今又添新恨。
“云南刀承绪,湖南曾如炷……现在连海南都敢易帜!”他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殿中来回摆动,“洋人欺朕,朕忍了!割地赔款,朕认了!可这些逆民,这些反贼,他们凭什么?!”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角落里的西洋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倒数着什么。
军机大臣穆彰阿伏得更低:“皇上息怒。海南之事,系香江特区策动。此特区虽为海外蛮夷所据,然三年来……”
“朕知道!”道光打断他,“不就是打败过英夷吗?可海南不是香江!那是大清的疆土,是朕的疆土!”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巨幅舆图。在南海之滨,那个形如蕉叶的岛屿,此刻在他看来格外刺眼。
“康熙爷当年能收台湾,朕今日就能收海南!”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传旨两广总督祁贡,命其即刻征调水陆兵马,三月之内,务必克复琼州!”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广州。而当这纸命令还在驿道上飞驰时,千里之外的香江特区管委会,已经通过另一条渠道提前获知了消息。
广州,两广总督府。
祁贡捏着刚送到的圣旨,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位年过五旬的封疆大吏,此刻正面临着他仕途中最艰难的抉择。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桌上摊着两份文书:左边是皇帝严令出兵的圣旨,右边是一封从香江辗转送来的密信,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简笔的紫荆花。
“大人,”幕僚轻声提醒,“皇命不可违啊。”
“本官知道。”祁贡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想起去年第一次见到特区军舰时的震撼。那些钢铁巨舰喷吐着青烟,在珠江口外一字排开,炮口森然。他也想起去年英军从宝安败退时,广州城百姓偷偷放起的鞭炮。更想起这些年来,特区商船带来的廉价棉布、铁器、药品,让多少贫苦百姓得以活命。
“备船,调兵。”祁贡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按朝廷旨意办。但要慢,要稳,要……周全。”
幕僚会意地点头:“下官明白。”
当夜,总督府签押房灯火通明。一道道调兵文书被誊抄、用印、封存。与此同时,另一封密信被塞进竹筒,由亲信家仆连夜送往沙头角。
香江岛,特区管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了二十余人,烟雾缭绕。这是自三年前立区以来,气氛最紧张的一次军事会议。
“清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林澜将密信放在桌上,环视众人,“十万大军,数百战船。诸位怎么看?”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直接打广州!”公安局长王浩然拍案而起,“围魏救赵!咱们从宝安出击,直逼省城,看祁贡还敢不敢分兵海南!”
“不妥。”海军参谋长刘建设摇头,“‘镇远’、‘镇海’两舰已经调往南洋,四艘巡逻艇也走了。现在家里就剩099舰能远洋作战。如果英国人在这个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横琴岛上,英国人的炮台已经修了半年;黄埔港里,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从未减少。
“不能两线作战。”政委苏锐扔下手中的钢笔,声音沉稳,“海南必须守,但本土更不能有失。”
他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琼州海峡:“清军要渡海,登陆点无非三处:海口、临高、文昌。其中海口可能性最大——距雷州最近,港口条件最好,登陆后能依托城镇。”
“那就让他们来。”赵刚站起身,这位陆军司令眼中闪着寒光,“咱们的122榴弹炮已经装备了一个团。派一个营过去,配上东风卡车机动,足够封锁整个海峡。”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122毫米榴弹炮,这是特区兵工厂去年才完全实现自产的重武器。最大射程十二公里,使用榴弹时一发足以摧毁一艘中型帆船。如果配上刚刚下线的东风卡车作为牵引,机动性和火力都能形成代差优势。
“海南方面呢?”林澜问。
“李明远已经回电。”赵刚调出一份文件,“海南民兵总队现有一万五千人,全员装备与巨港部队同级。如果紧急动员,三天内能集结一万作战部队。加上特区派去的炮兵和精锐步兵,防守足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还有时间。祁贡虽然接了旨,但以他的作风,调集十万大军、征用数百船只,没有两个月根本做不到。这期间……”
“这期间我们可以从容布置。”林澜接过话头,做出了决定,“赵刚,你亲自带队。炮兵团一营、前锋营,三日内完成登船。苏政委,你协调商务部,征调所有可用民船。其他人,各司其职,做好备战准备。”
“是!”
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应答声。众人起身离去时,脚步铿锵。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南文昌。
海南农场场部大楼的三层,临时省府办公厅里灯火通明。电报机的嘀嗒声、打字机的敲击声、人员匆匆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战前准备的交响。
李明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已经黑透的夜空。三年了,他从一个旧式举人,变成了这个新生政权的省长。这三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修路、建厂、开矿、办学、整合农场,还要应对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李省长。”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明远转过身。进来的是冯万山和李大锤,如今海南军方的两位主要负责人。
冯万山还是那副精干模样,只是换上了特区的军便服,肩上没有军衔,但举手投足间已有了职业军人的气质。李大锤则变化更大,三年前那个因为贩***而畏畏缩缩的旧军官,如今腰板挺直,眼中有了光。
“情况二位都知道了。”李明远示意他们坐下,“清廷要动手了。”
“来得好。”冯万山冷笑,“正好让朝廷看看,现在的海南已经不是以前的崖州府了。”
李大锤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这个曾经在清军中饱受欺凌、最终走上歧路的小军官,在特区找到了新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旧军队的腐朽,也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的尊严。
“民兵总队现在能出动多少人?”李明远问。
“全员一万五千,但需要留五千守备重要设施和维持秩序。”冯万山迅速汇报,“一万人可以随时投入作战。装备齐全,弹药充足。”
“训练水平呢?”
“实弹射击每人每月三十发,比清军的绿营一年打的都多。”李大锤补充,“工事构筑、战术协同也都练过。去年支援特区的一个团,都留在特区部队了。咱们这边,就是……没真正打过仗。”
李明远点点头,走到墙上的海南地图前:“登陆点预计在海口。但临高、澄迈也要设防。万山,你带主力驻海口;大锤,你负责东线,防止清军迂回。”
“是!”
“还有,”李明远转过身,目光看向冯万山,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万山,你家里的老小,还有族里要紧的亲戚,都必须立刻接进农场核心区。我已经让保卫处安排了独立院落,派专人保护。”
冯万山身体微微一震。他起义时并非没有想过后路,但省长的安排如此细致果断,仍让他心头一热。他抱拳,声音有些发哽:“谢省长!属下……属下一定誓死……”
“别说这些。”李明远抬手止住他的话,“你们豁出身家性命跟着特区走,特区就必须护住你们的家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给所有愿意跟我们一起干的海南子弟看的:特区,不亏待自己人。”
李明远拍拍他的肩,“这一仗,不仅是为特区打,也是为我们自己打。赢了,海南就真的站住了;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那后果。
七天后,琼州海峡。
三十余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正破浪前行。领头的是三艘五百吨级的商会的货轮,后面跟着十几艘改装过的渔船、驳船,甚至有两艘从澳门租来的西洋帆船。
赵刚站在“海丰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海面。这是他第一次带队跨海作战,但心中并没有太多紧张;与三年前099舰直面英国舰队时相比,眼前的挑战似乎不算什么。
“司令,还有两个小时抵达文昌港。”参谋报告。
赵刚点点头,目光落在甲板上。那里,十二门122毫米榴弹炮和牵引车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底座上,炮口蒙着防雨布。每门炮旁都堆着木箱,里面是黄澄澄的炮弹。
这是特区军工的结晶,也是他此行的底气。
船队驶入文昌湾时,岸上已经站满了迎接的人群。李明远亲自到码头,身后跟着海南军政要员和数百名自发前来的百姓。
“赵司令,一路辛苦!”李明远迎上前。
“李省长,客套话不说了。”赵刚跳下舷板,直接问,“部队集结如何?”
“一万主力已经在文昌待命,另有两千在临高布防。”冯万山接过话,“就等您的炮兵了。”
赵刚回头看了看正在卸下的火炮:“清军的集结,初步判断,需要一到两个月。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步炮协同训练。不急!”
众人相视一笑。这就是民心向背,百姓用脚投票,做出了选择。
当晚,军事会议在海南农场的会议室召开。巨大的沙盘前,赵刚、李明远、冯万山、李大锤以及特区派来的参谋团队围坐一圈。
“清军最大的优势是数量。”赵刚用指挥棒点着沙盘上的雷州半岛,“十万是虚数,但五六万总是有的。我们的优势是火力和组织。”
他在琼州海峡两岸划了几条线:“炮兵阵地设在这里、这里、这里。射程覆盖主要航道。步兵在滩头构筑工事,但不死守,放他们上岸一部分,然后用炮火封锁海面,关门打狗。”
“滩头防御交给我们。”冯万山指着海口湾的海岸线,“这一段我们最熟,已经预设了铁丝网和障碍。”
“东线我来。”李大锤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清军如果从木兰头登陆,我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会议开到深夜。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弹药补给线、医疗站设置、民众疏散方案、通讯保障……
散会时,已是凌晨两点。赵刚和李明远并肩走出礼堂,夜风带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李省长,”赵刚忽然说,“等这一仗打完,说啥也得把姜彤叫回来,把他和阿娇婚事办了。喜酒,我都惦记三年了。”
李明远无奈地摇摇头:“那小子……心里除了他的油井,怕是装不下别的了。上次来信,说又钻出了一口自喷井,高兴得三天没睡。”
两人沉默下来。远处,文昌农场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与漆黑如墨的琼州海峡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时候想想,”李明远望着那片灯火,缓缓说道,“三年前,我还守着香江那个小岛,整天想着的不过是钱粮刑名,任期平安。是你们来了,让我看见了,原来‘为官’二字,可以不只是收税断案,还能修路办学,能让这茫茫海角变成安居乐业之乡。”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所以,朝廷要拿回的,是一个叫‘琼州府’的税赋簿册。而我们誓死要守住的,是这个叫‘海南’的将来。这,才是我李某人和千万海南子弟,甘愿为之效死的理由。”
海风送来远处海浪的声音,仿佛战鼓的前奏。
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夜色正浓,但东方海平面已经透出了一丝微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属于这个时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雷州府衙里,知府正在为刚接到的军令发愁。
师爷进来汇报到“大人,百姓都把好船藏起来了,说宁愿沉了也不给官府用去打海南。”
知府长叹一声,连船都征不到,让十万大军游泳过海峡吗?
他在写好的奏折上又填上一行字:“船只征集困难,请宽限时日。”
这封奏报要用七天才能送到广州,再用半个月送到北京。而那时,琼州海峡两岸的炮口,早已对准了每一个可能来犯的方向。
时间,站在了准备充分的那一边。
(https://www.2kshu.com/shu/85032/49050669.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