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算计我的时候，可知道你在想什么？”

裴景然唇角噙着一抹极冷的笑，一眼望去，眼底只有漠然。

见状，谢允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原以为能和谢云归玩到一起的人，性格自也不会太差，甚至方才在楼上，他也都没有说什么。

怎么偏偏一看到鹿衔枝，他就不顾两家交情，非要当众将她脸面踩在脚下？

谢允芷甚至不敢扭头看一眼周围，只觉得裴景然那话一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刺。

像是光明正大的嘲讽她，堂堂世家千金，却为了婚事不择手段，简直是上不得台面。

她下意识想逃，脚底却生了根，动弹不得分毫。

“你我家世相当，本就是天作之合……”

谢允芷牙关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就算你当真不想，又何必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羞辱我？我往后该如何做人？”

“裴公子与我兄长乃是好友，便是看在兄长的面上，裴公子也该给我留两分颜面，不是吗？”

说到最后，她眼中已然涌上泪意。

殊不知，她眼前此人，向来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品格。

见到她将哭未哭，裴景然心头一阵烦闷。

他抬眸向周围围观群众看了眼，眼神中带上几分警告。

随后才低声一笑，“方才裴某在包厢已经给过谢小姐颜面，可看起来，是谢小姐不想要。”

“裴景然！你不能这么对我！”谢允芷眼眶已经包不住泪，她咬着牙不甘地看向对方，“不就是喜欢鹿衔枝吗？你也不看看她什么出身，我又不是不能容她做妾……”

啪——

鹿衔枝甩了甩手腕，视线扫过裴景然略微惊讶的眼神，最终落定在谢允芷脸上。

后者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敢打我？”

“女子以名节为重，你都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空口白牙攀污我，我有什么不敢打的？”鹿衔枝神情淡漠，眼神划过一丝冰冷。

她今日不过是充当看客角色，可没心思被牵连入局。

“我与裴公子清清白白，谢小姐张口就要然后给我给裴公子做妾，是何居心？若是来日耽误我的终身大事，难道谢小姐就担得起责？”

“这件事便是闹到侯夫人面前去，想来也是我占理！”

鹿衔枝声音冰冷，双眸直勾勾盯着谢允芷。

一张口就要她做妾，谁给她的自信？

就算日后裴景然不愿娶她，这世上难道还没有第二个人愿意给她正头娘子的位置了？

“你……”

“你我非亲非故，谢小姐一不是我亲长，二不是裴府长者，怎地就管这么宽？我不过从这路过，谢小姐便非要拖我下水？”

“裴公子看不上你，你心中有气就冲我撒泼？我怎么不知道侯府就是这般教养子女的？还是说只是柳姨娘不通此道？教出谢小姐这般不知礼义廉耻的性子了？”

鹿衔枝一句接一句，直怼得谢允芷接不上话。

她捂着脸嗫嚅半晌。

周围人毫不掩饰地冲她指指点点。

“鹿衔枝，我记住这巴掌了，你等我，我定会教你后悔！”谢允芷压低声音威胁一句。

她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对比来时的优雅从容，此刻有如过街老鼠。

谢允芷一走，周围人关注的对象便霎时变成了鹿衔枝。

她抬眸看了眼，便沉着脸扭头离开，像是也气得不轻。

裴景然虽有心想追上去，但周围人太多，他若真是跟上去，才是平白落人口舌。

他神色沉下，转身上马车，“去端平侯府。”

“郎君这会去侯府还做什么？”枫鱼看完方才的闹剧，眼下已经有些回不过神。

鹿小姐一向好脾气示人，竟也会当众掌掴。

果然，兔子急了也咬人。

裴景然视线发凉，冷笑一声，“当然去找侯夫人好好问道问道，平日柳姨娘究竟怎么教养子女的。”

“啊？哦！”枫鱼怔怔应下，忙不迭改道。

——

“鹿衔枝！怎么谁都喜欢这个鹿衔枝，她到底哪里好了？”

谢允芷回到府上，便忍不住大发脾气。

屋内叮铃哐啷响了许久，直到摔无可摔，砸无可砸，这才愤怒停下手。

丫鬟见状只得提了口气，小心翼翼上前，“小姐莫要生气了，仔细身子，先让奴婢给你上药吧……”

鹿衔枝方才那巴掌并未收着力气，所幸她指甲才修剪过，因此脸上虽是红肿，却没有被刮伤。

“她是在借机报复生辰宴受的那巴掌！她还记仇，她凭什么记仇？鹿家之前要不是搭上侯府，哪能活到现在？”

“我是谢家小姐，她凭什么这么对我？”

谢允芷气得几欲疯魔。

裴景然当众拆台就算了，她算计在先，惹恼了人她认了。

可是鹿衔枝凭什么？

她还没缓过气来，便见李疏影身边的大丫鬟走到门前，“小姐，夫人请你过去。”

“母亲唤我做什么？你便说我现在有事走不开。”谢允芷忿忿坐到一旁，背过身不想理会。

大丫鬟视线瞥了眼屋内的狼藉，随后轻声开口，“裴公子上侯府要说法，小姐还是走一趟为好。”

裴景然还追到侯府来了？

谢允芷只觉得自己被气得眼前发黑。

“若是小姐不愿意走，奴婢只能让人抬着小姐过去了，只是这一来，可就不太好看了，想必小姐也不会愿意的。”

大丫鬟面善带着和善的笑，语气却不容置喙。

听到这，谢允芷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又剜了丫鬟一眼，轻声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还敢在我面前拿腔拿调了。”

“小姐骂的是，请吧。”大丫鬟不怒不悲，态度平和至极。

她越是没什么反应，谢允芷越是觉得心头火气发不出去。

等到前厅，李疏影已然冷脸候着，“柳令娴倒是将你养得金尊玉贵，做错了事过来认错，还敢这么不紧不慢？”

“还不上前跟裴公子认错？”

李疏影很少发火，如今沉了脸，忍不住叫人心头一颤。

“今日是允芷有错，还望裴公子不要计较……”

谢允芷垂下头，低声开口道歉。

她这态度不情不愿，裴景然面色更冷几分，刚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景然与我情同手足，纵使你在景然面前犯下点小错，看在我的份上，景然也不会同你计较什么。”谢云归声音平静，面色依旧温润如玉。

他抬眸看了眼裴景然，“景然说是不是？”

谢云归居然专门出来帮她说话了？

她就知道，她和谢云归到底是兄妹，谢裴两家联姻有利无害，也只有裴景然一个人还暂时没有想通。

她心下一喜，正要顺着话茬往下接，可谢云归接下来的话，却叫她浑身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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