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衔枝看了看谢允芷的背影，后者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便加快步伐，快步离开。

到这，她就彻底明白，这纸条就是留给她看的。

谢允芷想让她看到什么？

想到方才的对话，她心中有了一点猜测，又在看到内容的瞬间，彻底确定。

纸条上是一个时间和地址。

大概谢允芷是想让她亲自过去看看，看到她和裴景然的情况，然后让她死心。

她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收到袖中。

这么迂回地想要让她放弃，不正说明了谢允芷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那么笃定？

况且借这个机会，她正好逼裴景然看清自己的心。

收了纸条后，她这才面不改色地往谢云归院中走去。

“小姐，你确定她会去吗？那纸条上就只有时间地址，万一她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没去怎么办？”丫鬟有些担忧地看着鹿衔枝背影，忍不住提醒一句。

闻言，谢允芷冷哼一声，白她一眼，“她会去的，你以为她是个傻子？能骗得谢云归对她一片痴心，她能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

“药全喝光了，闻溪真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云归哥哥送你。”谢云归看了眼李连月手中的空药碗，笑得很是欣慰，又放轻了声音夸道。

鹿闻溪怔了一瞬，然后摇摇头，笑着拒绝，“不用了，我想要什么姐姐都会给我的，而且姐姐说了，我在侯府治病已经很麻烦谢公子，不能再要东西了。”

“而且这药是给我治病的，我本来就应该乖乖喝掉。”

鹿闻溪语气软软，连李连月都忍不住在她头上摸了摸。

鹿家二小姐常年卧病，这个消息在长安不算什么秘密，但是她也是这两日才知道，原来这卧病的二小姐，这般乖巧可爱。

不说别的，就说喝药这一点，她的那些药都是混了毒药在里面的，李连月光是凑近闻一闻，都要被苦得皱眉。

但这小姑娘一句话不多说，就会乖乖把药喝光，几乎连药渣都不剩。

怪不得鹿衔枝和她虽然没有什么血缘，却还是愿意为这个妹妹奔走。

李连月觉得，要是鹿闻溪是她的妹妹，她肯定也会心甘情愿为她付出。

她太惹人心疼了。

“云归哥哥悄悄满足你的心愿，不会告诉你姐姐。”谢云归说着，朝李连月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也跟着保证不告诉鹿衔枝。

“你们打算瞒我什么？”鹿衔枝笑着推门而入，径直走向鹿闻溪后，从怀中拿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闻溪最喜欢的糖，快吃一点。”

见鹿闻溪接过，她这才转眼看向谢云归，“谢公子，我们已经很感激你对闻溪的帮助了，但是旁的，不用了。”

“闻溪想要什么，我会尽力拿来给她的。”

鹿衔枝说着，眼神落到闻溪身上，小姑娘已经将油纸包拆开，捏了一块糖放到嘴里。

她虽是喝药习惯了，但是还是会觉得苦，这会面色才算是彻底放松。

自己吃了糖还不够，她又将糖递给李连月，“连月姐姐，你也吃，这是姐姐自己做的糖，外面买不到。”

“连月姐姐，麻烦你帮我也递给云归哥哥。”

谢云归是个守规矩的人，来看望闻溪的时候，不仅都会让李连月在旁边守着，自己也会隔开一定距离。

李连月被鹿闻溪喊得心口发软，神差鬼使地捏了块糖吃。

“谢谢闻溪。”李连月说着递了块给谢云归，又忍不住看向鹿衔枝，“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

她刚说完，又想起之前鹿衔枝被诬陷在栗子糕下毒的事。

也是，要是手艺不好，云归哥哥就是再喜欢她，也不至于委屈自己的胃。

见鹿衔枝这个名正言顺的姐姐来了，李连月很是有眼力地开口，“那你们先聊聊，我先出去了。”

“云归哥哥要是想回屋，就喊我便是。”

眼见她要走，鹿衔枝这才将人拉住，真切开口，“前两日来府上不巧，没能见到你，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闻溪。”

鹿闻溪住在侯府这件事被谢云归刻意掩饰下去，但他院中本来就没有几个下人，锦瑟又是鹿府的人，平日不便在旁人面前露面。

是以这段时间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李连月在照顾闻溪。

“闻溪很乖。”李连月有些别扭地回了一句，说完快步离开。

她一走，鹿闻溪便活跃起来，“姐姐，我这两日感觉好多了，就是连月姐姐这段时间总给我加餐，我都长胖了。”

“脸上确实肉乎一点，不过这样更好看了。”鹿衔枝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李连月和李疏影其实是一类人，心肠软，又善良。

这也是柳令娴一个妾室，能在侯府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和鹿闻溪又说了几句话后，她这才看向谢云归，“谢公子，我看这时辰，再过不久你也该换药用药了，要不我推你回去吧？”

“也好。”谢云归点头，又笑着看向鹿闻溪，“那闻溪好好休息，云归哥哥明日再来看你，或者你要是想见云归哥哥，就让人来找我好不好？”

他说完，这才让鹿衔枝将自己推回去。

房门打开，李连月看见他身后的人，上前的动作一顿。

“李小姐，这两日你来回在谢公子和闻溪这边跑，实在辛苦，今日左右我过来了，你要不然去休息一下？”鹿衔枝斟酌着用词。

但她其实很少有和女子相处的机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李连月好受些。

李连月眼神淡了些，随后强撑起笑意，“多谢，那我先回屋休息。”

她走得很快，背影隐约带着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你我定婚约之前，家中曾经戏言让我和连月成婚，我虽从未当真，但连月信了很久，再加上两家关系好，我和连月交情不浅，所以我受伤后，她才会主动到侯府来。”

“我其实几次想让她回去，照顾病人不是个轻松的事，但连月心善，脾气又有些犟，我实在说不动她。”

谢云归语气有些歉疚。

他知道李连月的心思，因此也更不想让她在自己身上浪费心力。

只是李连月也是个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思考。

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她不愿意走，他也不好硬赶人。

鹿衔枝听着，淡淡应了声，“李小姐确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连她这个横叉一刀的人，李连月都能轻易释怀，更是主动帮忙照顾她的妹妹。

只是心太软，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

她都有些心疼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给闻溪送东西？”

谢云归忽然开口问道。

闻言，鹿衔枝被迫从思绪中抽离，下意识疑惑一声。

“你是觉得麻烦我，还是不想欠我太多，怕你偿还不了？”谢云归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衔枝，你是不是后悔答应我半年之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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