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墙？”

洛夫人柳眉倒竖，刚要发作，却被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女儿一路跟着那丫鬟，见她鬼鬼祟祟的，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最后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进去了。”

洛轻芜观察着洛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我在外面等了好久，见她出来时手里也没拿东西，反倒是两手空空。我又一路跟着她回来，确定她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回了锦儿妹妹的院子。”

“我昨晚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既然是去买东西，怎么空手而归？而且那户人家看着也不像商铺。”

“娘亲，您说……会不会是锦儿妹妹的亲娘找上门来了？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弃婴，一直都和生母有联系？”

洛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指紧紧攥着锦帕，指节泛白。

洛轻芜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当然记得洛锦儿是怎么来的。

十年前那个雨夜，洛远道抱着那个女婴回来，说是城外捡的弃婴，可怜得很。

那时候她刚丢了女儿，心痛如绞，洛远道说这孩子也是个没爹没娘的苦命人，正好给她做个伴，也算是积德行善，保佑她们的亲生女儿早日归来。

她信了。

这十年来，她把洛锦儿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甚至比对后来找回来的洛轻芜还要好。

可如果……

洛锦儿根本不是弃婴呢？

如果她一直都有亲娘，而且就在这北朔城里呢？

那她这十年的心血算什么？替别人养女儿的笑话吗？

更可怕的是……

洛远道当初为什么要骗她？

洛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冷冷地看着洛轻芜：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没有了。”

洛夫人看向洛轻芜，眼神锐利：

“你说，昨天是锦儿身边的丫鬟出府去的？”

“是啊。”

洛轻芜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回忆道：

“大概就是下午，具体时辰我记不太清了。不过那丫鬟穿着一身绿裙子，我应该没看错。”

“她去的那条巷子，我当时晃了一眼，巷口有个卖烧饼的。好像是叫……永明巷？”

“那巷子里统共就三户人家，她进去的是中间那户朱红色大门的。”

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诚恳：

“女儿说的句句属实，娘亲若是不信，只需要稍微一查便知。”

洛夫人咬了咬牙，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她自然是要查的。

她倒要看看，自己养了十年的女儿，什么时候背着她又冒出来一个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头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洛轻芜。

这野丫头虽然是乡下长大的，没规没矩，但这番话……听着却不像是凭空捏造。

她冷哼一声，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斥道：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但你翻墙出府、私自跟踪也是不对的，若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是是是，女儿知道了。”

洛轻芜连忙举起手做投降状，一脸乖巧：

“女儿这就回去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她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洛夫人：

“对了，虽然娘亲不愿意我接触明钊，觉得我会带坏他。但是女儿也还得提醒娘亲一句。”

洛夫人皱眉：“你又有什么话要说？”

洛轻芜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女儿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在乡下摸爬滚打，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娘亲给明钊找的那个武师，看着一身腱子肉挺唬人，但其实也就是个花架子，不太会教人。”

“最重要的是，明钊不喜欢他，甚至有点怕他。这练武若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怎么可能练得好？”

“娘亲若是真的为了明钊好，不如重新给他找个师父。找个既有真本事，又能让明钊信服的。”

“若是让现在这个师父把明钊对习武的兴趣都给磨没了，以后再想培养，可就难了。”

洛夫人听得一愣，随即拧眉反驳：

“你懂什么？那可是我花重金请来的名师！”

“嘿嘿，女儿是不太懂。”

洛轻芜也不争辩，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但因为女儿不懂，都能看出问题来，那才是最大的问题嘛。”

说完，她也不等洛夫人反应，摆摆手，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只留下洛夫人独自站在凉亭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才将一直候在亭外的心腹嬷嬷叫了进来，声音低沉：

“门房那边，每日进出的人员都会登记造册吧？”

这嬷嬷是洛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忠心耿耿，闻言立刻点头：

“是，都有记录的。每日管家都会将前一日的名册送到夫人这边来过目。”

“只不过……这东西大多是个过场，夫人也许久没有细看了。”

洛夫人点了点头。

或许正是因为她平日里的疏忽，才让有些人有了可乘之机，以为可以在她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

“去，把这几日的进出名册拿来给我瞧瞧。”

嬷嬷很快取来了厚厚的名册。

洛夫人翻开册子，虽然洛府下人不少，但有资格随意进出的并不多。

她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扫过，很快便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葵儿。

“这叫葵儿的，是锦儿身边的贴身丫鬟吧？”

“是，正是二小姐房里的。”

洛夫人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眸光瞬间暗沉下来。

果然！

这丫鬟在昨天下午确实出过府，而且出去的时间还不短。

这至少证明，洛轻芜并没有撒谎。

洛夫人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吩咐道：

“嬷嬷，你亲自出府一趟。”

“就说……是去给我买点北朔城的特产，我打算过些日子回京城时带给爹娘。”

“然后，你悄悄去一趟永明巷。”

“想办法打探清楚，永明巷中间那户朱红色大门的人家，住的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来路！”

“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嬷嬷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低头应下：

“是，奴婢明白。夫人放心。”

等嬷嬷离开，洛夫人缓缓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寒芒。

如果洛轻芜说的是真的，那巷子里住的真是洛锦儿的亲娘，且洛锦儿也对这个亲娘一清二楚，甚至暗中有来往……

那就说明，洛远道和洛锦儿这对“父女”，联手把她当猴耍了整整十年！

她出身高门，虽然只是庶女，但也是尚书府娇养长大的。为了嫁给洛远道这个寒门状元，她不惜低嫁，一路陪他吃苦受累，甚至为了他的前程四处奔波打点。

娘亲曾告诫过她，这世上男人皆薄幸，不可全信。可洛远道这些年表现得太好了，好到让她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可如果这所谓的“情深义重”都只是他编织的谎言……

“洛远道，你最好祈祷这一切都是假的。”

洛夫人紧咬着牙关，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否则……就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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