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熹言看着南星不由自主开始发颤的身体，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星星，冷静一点，”陈熹言到底是于心不忍，“万一霍昀霄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呢？”

南星眉眼闪烁。

“他不知道？当年是他去调查过之后，才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车祸不是意外，跟岑家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因为他跟我再三保证，当年我自己也一定会查下去！”

说到这里，南星冷笑了一下。

“他可是霍昀霄，他那么有能耐，普天之下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这样一件小事，他怎么可能查不到！怎么可能查不到！”

南星神色激动，嗓音沙哑，一双眼睛红得骇人，布满泪水，像是闪烁的湖面。

陈熹言哑口无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如南星所说，霍昀霄是什么人，整个海城说一不二的权贵顶尖，曾经霍家没洗干净的时候，多的是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

当初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能被他查得清清楚楚，处理得干干净净。

就这么一件车祸，他怎么可能查不到！

南星的电话震动了很久，她都没有接。

中途停顿了几秒，震动声再次响起，霍昀霄的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南星接了。

她的嗓音冰凉刺骨：“霍昀霄。”

电话接通的霍昀霄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南星的情绪不对。

“老婆，你在哪里？”

听他的声音，他好像已经从医院出来了。

南星握紧手机：“霍昀霄，我问你……”

她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南星不敢继续说下去。

她不敢跟霍昀霄说她发现了这件事，如果霍昀霄知道她发现了真相，他会不会为了岑薇转移赵钧和他爸爸？会不会给她来个死无对证？

他会不会和岑薇商量对策，把这件事情彻底掩埋下去？

南星简直不敢想。

她从前从来没有想过霍昀霄会这样对她，她以为不管怎么样，至少在爸爸这件事上，霍昀霄不会欺瞒她。

她已经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了那么多年，现在她更加不敢相信，不敢去赌。

电话里，霍昀霄的声音传来：“什么？你要问我什么？”

南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忍胸腔的痛楚和失望。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霍昀霄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嘲弄：“南星，我昨天晕倒，在医院待了一个晚上，你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问，只想跟我离婚吗？”

“嗯，”南星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不管不问，所以请你，赶紧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早点去找一个对你关怀备至，因为担心你的身体茶饭不思的人过日子吧。霍昀霄，你当做好人好事，放过我。”

“好人好事？”霍昀霄的声音也变得冷冽了几分，“我放过你，谁又放过我？宋南星，你真自私。”

-

车厢很安静，所以即便南星没有开免提，陈熹言也把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霍昀霄的话，陈熹言差点气得爆粗口。

这个狗男人，死渣男。

竟然还有脸说南星自私？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南星倒是比刚才冷静了不少，唇角勾起一道嘲弄的讽笑。

“霍昀霄，我这一生，错就错在，我太无私了，所以才会被你当傻x一样糊弄欺负。”

没等霍昀霄说话，南星直接挂断了电话。

拉黑关机一条龙，南星胸腔起伏，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陈熹言知道，发现这件事情对南星而言，不亚于三观崩塌。

她始终记得当初宋叔叔出事之后，她陪着南星喝酒解愁，她还问过南星：“南星，岑寂哥出车祸才半年时间，现在宋叔叔也出车祸了，会不会是岑家……”

南星那时候的眼神有些恍惚，当过了几秒，还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昀霄调查过了，他说是意外，跟岑家没有关系，昀霄不会骗我的，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肯定不会骗我的。”

因为他知道她的爸爸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对从小没有母爱，被父亲呵护保护着长大的她来说，爸爸是她唯一的亲人。

所以南星坚定地认为，至少在这件事上，霍昀霄是不会骗她的。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以为。

陈熹言叹了口气。

连她都接受不了，南星又怎么能接受呢。

半晌，陈熹言才说：“我下午请个假，陪你去1988喝点吧？”

南星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言言，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二十分钟后，陈熹言把车停在一幢写字楼门口。

写字楼高耸入云，最顶层的招牌都高得让地面上的人看不清楚。

“这是哪儿啊？”陈熹言把头探出车窗问。

南星解开安全带：“我的离婚律师所在的事务所，言言，我上楼找律师商量点事情，你忙你的吧，我没事。”

南星现在看上去确确实实比刚才要冷静很多了。

但是脸色看着还是很不好。

哎，也是，是个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全无动于衷。

陈熹言知道自己陪着她也无济于事，点点头：“行，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啊，我这周业绩都做完了，不忙的，你想我陪你的话随时都有时间。”

南星看着陈熹言，眼睛亮晶晶的。

“言言，谢谢你。”

她下了车，走进事务所，从包里拿出秦让的名片，然后才在电梯里按了17楼。

整个17楼都是秦让的办公室，南星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女人哭着拉着秦让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你了，就这一次，就给我这一次机会不好吗？”

秦让面色不耐，正要开口，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南星。

他冷淡的嗓音转而多了几分慵懒：“行了，我客户来了，你再影响我的生意，别说机会了，我保证你以为连我的面都见不到一次。”

女人回头看向南星，看见南星的脸，女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

南星很漂亮，而且既然秦让说是他的客户，那就代表，这个女人可能要离婚了。

而秦让这个人，最为人称道的除了他打官司的战绩，就是跟他的委托人们的绯闻。

所以女人朝南星看去的眼神，实在不算友善。

南星现在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秦让：“秦律师，现在有时间吗？”

秦让甩开女人走向前来：“有时间，不好意思宋小姐，麻烦你去会客室等一下，最多五分钟。”

南星点点头，走进了旁边的会客室。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多看那个女人一眼。

女人觉得自己受到了双重无视，不管是秦让还是南星，更加生气和委屈了。

“阿让，今天晚上我还是在云汀苑等你，我给你准备了很多惊喜，好吗？”

秦让难得翻了个白眼，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请你不要打扰我的工作，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三分钟后，秦让拉开会客室的门，一眼就看见南星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客室的灯光并不十分亮，只有一盏吸顶灯的白光洒落下来，零零散散地落在她的头顶，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快要破碎的瓷器，摇摇欲坠。

秦让无声地皱了皱眉。

怎么才两天不见，感觉南星好像经历了很多让她濒临崩溃的事？

秦让关上门，坐在南星对面。

“不好意思宋小姐，照顾不周，我去给你泡点茶过来。”

“不用了，”南星抬眼看他，“秦律师，你作为律师，是不是很擅长调查别人？”

秦让歪了歪头，没太理解她的意思：“你想让我调查霍昀霄什么？”

“不是霍昀霄，”南星说，“是另外一个人，跟我的离婚案没有关系，我可以和你签订另外的合同，支付另外的价钱，帮我调查一个人，以及……三年前的一件事情。”

秦让看着南星，半晌才说：“抱歉，宋小姐，我只擅长打离婚官司。”

南星眼里仅存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不知怎么的，看见她这个样子，秦让内心竟然升腾出了一丝不忍。

他轻咳两声，又说：“不过……我有个师兄，现在在在私人侦探这一行，我想，调查这些事情，应该是还是他比较擅长一点，需要我介绍给你认识吗？”

南星一下就抬起头来，看着秦让，点了点头：“好。谢谢秦律师。”

秦让还是看着她：“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这个事？”

南星“啊”了一声：“对，因为我实在想不到能找谁帮我这个忙了，我没有认识这些歪门邪道方面的人，只能来找你了。”

秦让嗤笑了一声：“歪门邪道？所以难道在宋小姐眼里，我很擅长什么歪门邪道吗？”

“……”南星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秦律师，我现在脑子有点乱，用词不准确，就是……去调查别人的这些事情，我很不擅长，也不知道该找谁去调查，所以……”

秦让看她被自己逗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又笑了。

“好了，逗你玩的，宋小姐，孩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南星的脸又白了一瞬。

“明天的手术。”

秦让问：“霍昀霄不知道这件事，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南星沉默了几秒钟，才说：“我打算让我妈妈陪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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