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安静了许久，只听见老太太因为过分生气而加重的呼吸声。

半晌，南星才说：“奶奶，您别生气，身体要紧。”

老太太想哭。

看看，这孩子被霍家这群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心里还是下意识关心着别人。

姓霍的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老太太把南星带去了自己的卧室。

“好孩子，做好决定了吗？”

南星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奶奶，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做什么，”老太太心里心疼得打紧，“是我们霍家对不起你，不过奶奶不姓霍，奶奶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星星，就算和昀霄离婚了，你也不要记恨奶奶。”

说得南星又想哭了：“奶奶，您说什么呢，我就算是恨所有人，也不会恨您的。”

更何况，她也没有恨所有人。

她不恨霍昀霄，不恨冉容，甚至也不恨岑薇。

有什么好恨的呢，不过是世上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歇而已。

阴晴圆缺也好，聚散离合也罢，不过都是缘分二字。

如今缘分已尽，南星只想跟霍昀霄好聚好散，从来没有打算去记恨任何人。

她这些年已经被困在过去太久太久了。

往后的日子里，她只想往前看，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

放过别人，更是放过自己。

老太太见她心态已决，便给她出招。

“南星，奶奶是过来人，我认识一个很牛逼的离婚律师，年轻有为长得还帅。钱你是一定要争取的，可不能便宜了霍家这群人，反正他们的钱几辈子也用不完，别白白便宜了外人。”

“还有，”老太太神情严肃几分，说，“南星，有件事你记住，在拿到离婚证之前，不要提前透露风声。昀霄身边的圈子太杂了，什么人都有，多的是那些仗势欺人的畜生，你不要吃眼前亏。”

南星点头：“我知道。”

老太太想了想，叹了口气。

“你们俩离婚，最高兴的怕就是岑家那个丫头了，南星，有什么事回去跟昀霄好好谈，你们毕竟是夫妻，而且昀霄他……”

老太太还是本能地想替自己的孙子说句话的。

可她收了话，什么也没说。

她心里知道，昀霄是真的爱南星的。

可那孩子就是太实诚，被过去压得喘不过气，身上背负的心理负担太重了。

两个人心里都压着那么沉重的过去，要如何坦诚相待呢。

只有分开。

只有当当下的痛苦超过曾经留在他们心里的痛苦，他们才能知道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

南星走下楼，平静下来之后，她没有再看冉容和岑家人一眼，只是走到玄关处，开门离开。

冉容气得不行，转眼打算跟霍昀霄说话，却看见霍昀霄跟着南星一起走了。

“……”冉容在原地跺脚，“真不知道这个宋南星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岑薇看在眼里，眼底不动声色，淡淡道：“伯母，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快刀斩乱麻，趁着宋南星现在想离婚，尽早把事情办了，否则拖得越久，昀霄哥给她的东西就越多。伯母，您毕竟是昀霄哥的妈妈，有些决定，您应该帮昀霄哥筹谋的。”

冉容看着岑薇，若有所思。

……

南星一回家就一头钻进了浴室里。

霍昀霄就安安静静地等着浴室门外，坐在床榻边，垂眸看着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昀霄觉得自己的双腿微微有些麻木。

他抬眼看去。

浴室里亮着灯，南星在里面已经待了一个小时了。

没有水声，也没有其他动静。

霍昀霄走到浴室门口，敲门，“南星，开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

“南星，你再不开门，我就进来了。”霍昀霄说，“要是你没穿衣服，我就当你在勾引我，到时候我要是做出什么事，我不能保证。”

南星终于爆发。

她一把推开门，“你到底要干什么！”

也许是在浴室待得太久，南星的脸红嘟嘟的，白里透红，眼眶也有些红，还泛着水汽，清澈的黑白分明，像是被抢了萝卜的小兔子，瞪着霍昀霄。

一滴泪从南星的脸上落了下来。

她发着脾气，像是忍无可忍一样，又崩溃，又无力，满腔的愤怒，又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霍昀霄，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能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能不能！”南星咆哮，毫无形象可言，只发着疯，“我在霍家要沉默得体，在岑家要夹着尾巴，是不是连在自己家里也要随时随地照顾你的心情！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只想静一静！你让我安静待着好不好！你不要理我好不好！”

霍昀霄看着情绪崩溃的南星，有些不理解她今天又是怎么了。

岑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霍家也没人惹她。

只是这样的南星，让他有些心疼。

他说：“南星，你以前说过，我们之间的矛盾不能过夜，有什么都要当天解决。”

“不要再跟我提以前！”南星的眼泪更汹涌了，一滴一滴往下落，跟不要钱似的，连成串儿，“我他妈以前是傻逼，我以前说的话统统不作数，全部都是假的！”

霍昀霄的眼眸一下变得很深。

他喉咙发紧，声音也有些沉，“你以前说的话都是假的？”

宋南星吼着，“是！要我说几遍！你们到底要我一句话说几遍才会听明白我的话？我说的话不是中文吗？为什么你们都听不懂！为什么！”

她就这么满脸是泪地看着他，泪痕乱七八糟地布满在她那张好看的脸上，还没干的头发黏在脸周，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失控的野兽。

她愤怒着，咆哮着，嘶吼着。

她如此声势浩大，但看上去还是那么孤独弱小，不堪一击。

霍昀霄的眸中也划过一丝怒火。

从前的南星说过很多话。

说她最喜欢霍昀霄了。

说她以后要嫁给他。

说她要生三个孩子，都要生女儿，大女儿叫霍念宋，二女儿叫霍念南，三女儿叫霍念星。

说他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直到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可现在的宋南星说，以前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霍昀霄的眉眼逐渐阴鸷起来。

他抓起宋南星的手腕，把她拉近自己。

“你干什么！”南星挣扎，“你干什么你干什么！霍昀霄，你不准碰我，我不准你碰我，你要是碰我，我就告你婚内强……”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原来霍昀霄只是把她拉到一边，给她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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