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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3章第一道伤口


城际试炼的赛场设在玄厨协会总部地下一层——一个平日里封闭的玄界入口。

巴刀鱼站在入口处,看着那扇高达十米的青铜巨门,门扉上镌刻着古老的厨具图案:锅、碗、瓢、盆、刀、铲、勺、筷,每一件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门上飞出来。

“这门是用上古玄铁铸的,”酸菜汤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协会的老人讲,每一件厨具图案都是一道玄阵,要是有人敢硬闯,分分钟被切成生鱼片。”

娃娃鱼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门扉上的刀形图案,眉头微蹙。

“怎么了?”巴刀鱼注意到她的异常。

“那把刀……在动。”娃娃鱼指着门上的刀形浮雕。

巴刀鱼仔细看去,浮雕纹丝不动,但他相信娃娃鱼的感知。觉醒远古血脉后,她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参赛者入场——”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青铜巨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轰鸣。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光雾,什么也看不清。

“进去之后跟紧我,”巴刀鱼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分散。”

三个人深吸一口气,踏入光雾。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他们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暗黄色的雾气。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建筑的轮廓,但都被雾气笼罩,若隐若现。

“这是玄界?”酸菜汤蹲下摸了摸地面,指尖传来灼热的温度,“妈的,跟烤盘似的。”

“是玄界缝隙,”巴刀鱼环顾四周,“介于玄界和都市之间的夹层空间。黄片姜说过,这种地方规则不稳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到十几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周围——是其他参赛队伍。每队三人,共计五队,十五个人。

巴刀鱼快速扫视,认出几张在资料上见过的面孔:用剑的那个叫凌啸,三十出头,剑意凌厉;用毒的那个叫毒婆婆,看起来七八十岁,佝偻着背,但眼神锐利如鹰;还有昨晚见过的冷无刃,正站在队伍最边缘,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欢迎各位来到城际试炼第一轮——”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天空本身在说话。众人抬头,看到一个巨大的虚影浮现在暗红色的天幕上——那是一个戴着高帽的厨师形象,面容模糊,但气势威严。

“本轮规则如下:”

“第一,每队将获得一份基础食材:一块玄兽肉,三株灵草,一升玄泉水。”

“第二,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烹饪出一道完整的菜肴。”

“第三,烹饪过程中,可以抢夺其他队伍的食材,但不能直接攻击选手。”

“第四,半个时辰后,由本座亲自品评,排名末位的队伍淘汰。”

话音落下,十五份食材从天而降,落在每支队伍面前。

巴刀鱼接住自己的那份:一块巴掌大的肉,色泽暗红,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三株灵草,叶片上流动着微弱的荧光;一升玄泉水,装在透明的玉瓶里,水中有细小的光点沉浮。

“玄兽肉是二阶疾风狼的里脊,”娃娃鱼闭上眼睛感知片刻,“肉质偏老,但蕴含风系玄力。灵草是月光草、星尘花和血魂参,前两个温和,后一个性烈,处理不好会反噬。”

酸菜汤已经开始生火:“那就炖汤,把血魂参的烈性熬掉,疾风狼肉炖久了也能软烂。”

“不行,”巴刀鱼摇头,“半个时辰不够炖汤。疾风狼肉至少要炖一个时辰才能软烂,强行缩短时间,肉会柴,血魂参的烈性也熬不掉。”

“那怎么办?”

巴刀鱼盯着食材沉思片刻,脑海中闪过黄片姜说过的话——“意境厨技不是玄力越强越好,是要让食材自己愿意被你烹饪。”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其他队伍。凌啸那队已经开始动刀,剑意纵横,切割食材如行云流水;毒婆婆那队则取出一个漆黑的鼎,往里面投放各种瓶瓶罐罐的粉末,也不知在炼什么毒还是做什么菜。

冷无刃那队什么都没做,三个人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其他人。

“不对劲,”娃娃鱼突然抓住巴刀鱼的袖子,“冷无刃在等什么。”

“不管他,”巴刀鱼收回目光,“我们做爆炒。疾风狼肉切薄片,月光草和星尘花取汁液腌制,血魂参切片后快速焯水去烈性,最后大火爆炒,全程不超过一刻钟。”

“血魂参焯水会损失药性,”酸菜汤皱眉,“至少要损失三成。”

“总比炖不烂强。”巴刀鱼拿起刀,“开始。”

刀锋触及疾风狼肉的瞬间,巴刀鱼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微弱的波动——食材的意念。但与之前的豆腐不同,这块肉的意念充满了暴戾和痛苦,是临死前的挣扎留下的烙印。

“别怕,”他在心里说,“我不会浪费你的生命。”

刀锋游走,肉片切得极薄,薄到几乎透明。每一片的纹理都被完整保留,没有一丝断裂。

娃娃鱼双手按在月光草和星尘花上,玄力流转,两株灵草缓缓释放出莹绿色的汁液,在空中凝聚成团,然后包裹住切好的肉片。

汁液渗入肉纹的瞬间,巴刀鱼清楚地看到,那些暴戾的波动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感激的安宁。

“好,”他低声说,“血魂参。”

酸菜汤已经把血魂参切片,投入沸水中。但她控制的水温恰到好处——不是滚沸,而是将沸未沸,既能去除烈性,又能最大限度保留药性。

三十息后,巴刀鱼捞出参片,与腌制好的肉片、切好的灵草一同投入烧热的玄铁锅中。

“大火!”

酸菜汤双手按在锅底,玄力全开,火焰瞬间从蓝色变成白色,那是温度最高的焰色。

巴刀鱼的铲子在锅中翻飞,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变色,灵草的汁液在热力作用下与肉汁融合,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既有肉的醇厚,又有草的清冽,还带着一丝血魂参特有的甘甜。

“成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一盘爆炒疾风狼肉摆在案板上,肉片晶莹剔透,裹着一层薄薄的酱色芡汁,月光草和星尘花的汁液在芡汁中形成细密的光点,仿佛星辰散落其间。

巴刀鱼刚想松口气,一阵危机感突然袭来。

“小心!”

娃娃鱼的声音和他的动作同时发生。巴刀鱼侧身一滚,一道凌厉的剑意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凌啸不知什么时候逼近了他们,手中的剑指着那盘菜,剑意吞吐不定。

“菜做得不错,”凌啸淡淡地说,“我收了。”

“你——”酸菜汤怒火上涌,但被巴刀鱼一把按住。

“规则允许抢夺食材,”巴刀鱼盯着凌啸,“但没说可以攻击选手。”

“我攻击你了吗?”凌啸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只是想取菜,是你自己躲开的。如果躲的时候不小心蹭到,那也怪不了我,对吧?”

巴刀鱼握紧了刀,刀锋上金光流转。

“让我来。”娃娃鱼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巴刀鱼和凌啸之间。她抬起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直视着凌啸。

凌啸的剑意顿了一下。

“你的剑里有很多线,”娃娃鱼说,“有的连着仇恨,有的连着嫉妒,有的连着不甘。最强的那根线,连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不要你了,所以你恨所有幸福的人。”

凌啸的脸色变了。

“闭嘴!”

剑光暴涨,直刺娃娃鱼的面门。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额头的瞬间,一道灰影闪过,凌啸的剑被击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黄片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赛场中央,依旧是一身灰色长衫,左手揣在袖子里,右手捏着一片姜。

“违规攻击选手,”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凌啸队,取消资格,全员逐出赛场。”

凌啸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渗血,眼神怨毒地盯着黄片姜:“你——你是裁判?你凭什么——”

“凭我是这一轮的主审。”黄片姜把姜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不服可以上诉,但上诉期间,你们要在玄界牢房里待着。想清楚了再说。”

凌啸的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咬着牙,带着两个队员消失在白光中。

赛场安静下来。其他队伍看着这一幕,各自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烹饪。只有冷无刃,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继续,”黄片姜看了巴刀鱼一眼,转身离开,“半个时辰还没到。”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盘险些被抢走的菜。娃娃鱼回到他身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

“没事吧?”

“没事,”娃娃鱼摇摇头,“他伤不到我。他的心里有太多破绽,我能看到。”

酸菜汤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娃娃鱼的肩膀:“厉害啊小丫头,几句话就把那孙子逼疯了。”

“不是逼疯,”娃娃鱼说,“只是让他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不想看到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其他队伍陆续完成菜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有的醇厚,有的清冽,有的诡异得让人反胃。

毒婆婆那队炼出的是一锅漆黑的浓汤,汤面上漂浮着诡异的彩色泡沫;冷无刃那队做的是一道烤肉,肉串上串着的不只是疾风狼肉,还有不知从哪抢来的其他食材——至少有四块不同的肉和三株灵草。

“他抢了别人,”酸菜汤皱眉,“而且不止一队。”

巴刀鱼看着冷无刃,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冷无刃微微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表情就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半个时辰到——”

天空中的虚影再次开口。五队选手站定,各自捧着自己的菜品,等待品评。

虚影首先飘到毒婆婆面前,看了一眼那锅漆黑的浓汤,沉默片刻,说了一个字:“毒。”

毒婆婆佝偻的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不甘,但什么都没说。

虚影飘向下一队,然后是再下一队,评价都只有一个字:“可”、“劣”、“平”。

最后,它飘到巴刀鱼面前,低头看着那盘爆炒疾风狼肉。

这一次,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巴刀鱼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久到酸菜汤忍不住想开口,久到娃娃鱼的脸色越来越白——

“意。”

虚影说出这个字,然后缓缓消散。

众人愣住。什么意思?

黄片姜的声音适时响起:“意,意境。本轮第一名,巴刀鱼队。”

酸菜汤差点跳起来,被巴刀鱼一把按住。但他们的喜悦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冷无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意境?就这?我倒要尝尝,能评上‘意’的菜,是什么味道。”

他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巴刀鱼面前,伸手抓向那盘菜。

巴刀鱼早有防备,刀锋横斩,逼退冷无刃。但冷无刃并不恼怒,只是舔了舔指尖——刚才那一瞬,他还是沾到了一点汤汁。

“嗯……”冷无刃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然后睁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如此。疾风狼的怨念被化解了,血魂参的烈性被中和了,月光草和星尘花的灵性被完美融入肉中。这道菜,吃下去的人,能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他看着巴刀鱼,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这种能力,和当年那个人一模一样。看来传闻是真的,你真是他的儿子。”

巴刀鱼握紧刀:“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冷无刃笑了,笑得很冷,“何止认识。他死的那天,我就在旁边。”

巴刀鱼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手中的刀已经斩向冷无刃的咽喉。

但这一刀没有斩中。

黄片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之间,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他的手指上渗出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赛场内不得攻击选手,”黄片姜的声音依旧平淡,“违规者,取消资格。”

“他——他认识杀我父亲的人!”巴刀鱼的眼睛红了,“他就在现场!”

“我知道。”黄片姜说,“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松开刀锋,转身看向冷无刃。冷无刃依旧在笑,那笑容里有挑衅,有嘲讽,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快意。

“冷无刃队,本轮第二名。”黄片姜宣布,“明日进行第二轮。现在,所有人退出赛场。”

白光再次涌现,包裹住所有选手。

巴刀鱼最后看到的,是冷无刃那张带着笑的脸,和地上那一滴一滴,黄片姜的血。

回到协会地面的训练场,巴刀鱼一拳砸在墙上。

墙体凹陷,他的拳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黄片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左手依旧揣在袖子里,但右手的姜片今天没有嚼,只是捏着。

“因为你现在动手,死的是你。”

“我不怕死!”

“你怕,”黄片姜转过身,看着他,“你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真相就死。冷无刃故意激你,就是想让你在赛场上违规,这样你就会被取消资格,甚至被协会关押。到时候,他想怎么对付你,就怎么对付你。”

巴刀鱼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父亲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久到酸菜汤和娃娃鱼都不敢出声,久到巴刀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

黄片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不但在场,而且……”黄片姜闭上眼睛,“是他亲手杀的你父亲。”

巴刀鱼的脑海中再次一片空白。

这一次,没有刀,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黄片姜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有愧疚,有悲痛,有自责,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你想知道真相吗?”他问,“全部真相?”

巴刀鱼看着他,喉咙发干,声音沙哑:“你能告诉我?”

黄片姜点点头,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那只布满疤痕的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一切,都从二十二年前的那一刀开始。”

他开口,声音低沉,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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