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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6章 深夜厨房 三碗面与未说破的暗语


面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巴刀鱼把三碗面摆在桌上。一碗是酸菜肉丝面,酸菜切得细,肉丝切得匀,面条是自己擀的,宽窄不一,但劲道。一碗是清汤阳春面,什么浇头都没有,就是面、汤、葱花,汤底是老母鸡熬的,清亮见底。第三碗最怪,面上铺着一层姜末,姜末切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黄灿灿的,像秋天的落叶。

酸菜汤看着自己那碗酸菜肉丝面,皱了皱眉:“你这是按名字发的?”

“嗯。”巴刀鱼坐下来,“酸菜汤吃酸菜肉丝面,娃娃鱼吃清汤面,黄片姜吃姜末面。简单好记。”

娃娃鱼端起清汤面,喝了一口汤。汤很烫,她吸了一口气,又放下。

“巴刀鱼,你是不是有事要说?”她问。

巴刀鱼没回答。他拿起筷子,在自己那碗——没有,他没给自己下面。三碗面,三个人,他自己面前空空的。

“你的呢?”酸菜汤问。

“我不饿。”

“你什么时候不饿过?”酸菜汤盯着他,“一个开餐馆的,凌晨一点不饿,骗鬼呢。”

巴刀鱼笑了一下,从桌底下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酒顶饱。”

三个人都没动筷子。

厨房里很安静。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但余温还在。锅里的水凉了,抽油烟机停了,只有冰箱在嗡嗡响。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也在闪,一闪一闪的,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黄片姜今天跟我说的那些话,你们觉得是什么意思?”巴刀鱼开口了。

酸菜汤放下筷子。

“他让你小心协会里的人。”

“还有呢?”

“他说你的厨道玄力不完整。”娃娃鱼接话,“需要找到剩下的传承碎片。”

“还有呢?”

两个人想了想,摇了摇头。

巴刀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辣,从喉咙烧到胃里。他咂了咂嘴,把杯子放下。

“他说,‘有人会在你背后递刀’。”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了一眼。

“递刀?”酸菜汤说,“递刀不是帮你吗?”

“那要看递的是什么刀。”巴刀鱼说,“递菜刀是帮你切菜,递剪刀是帮你剪线,递杀猪刀是帮你宰牲口。但递一把没有柄的刀,你接还是不接?”

两个人没说话。

“接了,割自己的手。不接,人家说你不知好歹。”巴刀鱼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他让我小心那些表面上是帮我,实际上是害我的人。”

娃娃鱼端起清汤面,这次没吹,直接喝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眼泪都出来了。

“巴刀鱼,你是不是怀疑谁了?”

巴刀鱼没接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酸菜汤碗里的酸菜,放进嘴里嚼。酸菜酸,脆,带点辣,是他自己腌的,腌了半个月,味道刚好。

“你们记不记得,上次城际试炼的时候,我们刚出城就被人堵了?”

“记得。”酸菜汤说,“那帮人知道我们的路线,提前在那里等着。”

“谁定的路线?”

“协会。”

“协会里谁知道路线?”

酸菜汤愣了一下。

“按说,只有负责调度的人知道。但...上面的人想知道也不难。”

巴刀鱼点了点头。

“还有上次,我们去城西仓库调查食材污染的事,刚进门就被人从外面锁了。”

“那次的线报是谁给的?”娃娃鱼问。

“协会的情报组。”酸菜汤的脸色沉下来了,“巴刀鱼,你是说协会有内鬼?”

巴刀鱼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没喝,端在手里转,看酒液在杯壁上挂的泪。

“黄片姜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跟你们讲。”他说。

“什么话?”

“他说,‘你爹当年也被人从背后递过刀’。”

厨房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冰箱不嗡嗡了。日光灯也不闪了。连锅里的凉水都像是不冒泡了。

酸菜汤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夹着一根面条,面条悬在碗和嘴之间,没动。

娃娃鱼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巴刀鱼,你从来没提过你爹。”娃娃鱼说。

“因为我不知道他。”巴刀鱼把酒杯放下,“我只知道他是个厨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怎么死的,没人告诉我。我奶奶说,是病死的。但黄片姜今天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他什么意思?”酸菜汤问。

“他说‘被人从背后递过刀’——这不是病死的说法。这是被害死的说法。”

三个人沉默了。

厨房外面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垃圾堆的馊味。远处有猫叫,叫得很惨,像婴儿哭。

巴刀鱼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打开火。

火苗蹿起来,蓝汪汪的,舔着锅底。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一把葱花,一小块猪油。锅热了,猪油滑进去,化开,冒烟。鸡蛋磕进去,蛋白在油里迅速凝固,包住蛋黄。他撒了一把葱花,翻了两下,出锅。

一盘葱花煎蛋,放在自己面前。

“你不是说不饿吗?”酸菜汤问。

“闻着味就饿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鸡蛋嫩,葱花香,猪油香得不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

“黄片姜还说了什么?”娃娃鱼问。

巴刀鱼嚼着鸡蛋,含混不清地说:“他说,协会里有人知道我的身世,但不会告诉我。除非我做出让他们不得不告诉我的事。”

“什么事?”

“成为厨神。”

酸菜汤笑了一声,不是笑巴刀鱼,是笑这句话本身。

“成为厨神?你才觉醒了多久?协会里那些老家伙,练了一辈子都不敢说自己能成厨神。”

“所以他说‘不得不’。”巴刀鱼把最后一块鸡蛋吃了,用筷子头蘸了蘸盘底的油,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不是我自己想成,是情况逼着我成。我不成,就有人会死。”

“谁?”娃娃鱼问。

巴刀鱼没回答。

他把桌上的油圈抹了,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冲在手上,指头冻得发红。

“娃娃鱼,你的读心能力,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娃娃鱼想了想。

“协会里有些人的心思,我读不到。”

“读不到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片空白。不是他们没想东西,是他们的想法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人,听不见声。”

“哪些人?”

娃娃鱼犹豫了一下。

“比如...那个每次给我们派任务的老刘。”

酸菜汤的眉头拧起来了。

“老刘?他给我们派的活,哪次不是往死里整?”

“但也有几次,他派的活看起来很危险,实际上没什么事。”娃娃鱼说,“比如上次去北郊处理那个变异萝卜的事,说是A级危险,结果到了发现就是个长了牙的白萝卜,一刀就剁了。”

“那也可能是情报有误。”酸菜汤说。

“一次两次是情报有误,三次四次呢?”巴刀鱼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老刘每次派任务,我们都能刚好完成。不轻松,但也不至于死。你不觉得这很巧吗?”

酸菜汤不说话了。

她端起自己那碗酸菜肉丝面,呼噜呼噜吃了几大口。面已经坨了,但她不在乎。她嚼着坨了的面条,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巴刀鱼,你是怀疑老刘是内鬼,还是怀疑老刘是故意在训练我们?”

“都有可能。”巴刀鱼坐回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一直在背后看着我们。我们的每一步,都在人家的计划里。”

“包括今天黄片姜来找你?”娃娃鱼问。

巴刀鱼点了点头。

“包括今天。”

三个人都没了胃口。

三碗面,一碗坨了,一碗凉了,一碗姜末面从头到尾没动过。

巴刀鱼把那碗姜末面端过来,用筷子搅了搅。姜末沉在碗底,被面压着。他把面条挑开,露出下面的姜末。

姜末下面,有东西。

一张纸条。

巴刀鱼用筷子把纸条夹出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很小,但很清楚——“老刘,周二晚,城南旧货市场,三楼。”

酸菜汤凑过来看。

“谁放的?”

“黄片姜。”巴刀鱼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

“他什么时候放的?”

“大概是他在厨房里转悠的时候。”巴刀鱼站起来,“他那个人,手快。你看他是在闲逛,他其实已经把该放的放了,该拿的拿了。”

娃娃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垃圾堆的馊味了,是铁锈味。像是有人在远处烧什么东西,烧完了,灰烬被风吹过来。

“巴刀鱼,你打算怎么办?”娃娃鱼问。

“周二晚上,去城南旧货市场。”

“就我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

酸菜汤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从腰后摸出一把菜刀。刀不长,但宽,刀刃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她用手指弹了一下刀面,刀发出嗡的一声响,像琴弦。

“我跟你去。”

娃娃鱼也走过来,站在酸菜汤旁边。

“我也去。”

巴刀鱼看着她们俩,笑了一下。

“你们就不问问,去了可能会死?”

“问了就不死了?”酸菜汤把菜刀插回腰后,“该死死,该活活。反正跟着你,没吃过亏。”

娃娃鱼没说话,但她从袖子里滑出一根筷子。筷子是铁的,两头尖,中间粗,像一根缩小版的长枪。她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巴刀鱼拿起桌上的酒瓶,把剩下的酒倒进三个杯子里。酒不多,每个杯子小半杯。

他举起杯子。

“那就周二见。”

“周二见。”酸菜汤说。

“周二见。”娃娃鱼说。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酒是凉的,但喝下去是热的。

巴刀鱼把杯子放下,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酸菜汤帮忙擦桌子,娃娃鱼去扫地。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谁都没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收拾完了,酸菜汤先走了。她住在城中村的另一头,走路一刻钟。走之前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

“巴刀鱼。”

“嗯?”

“你爹的事,如果真的查出来是被人害的,你打算怎么办?”

巴刀鱼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转过身,看着她。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酸菜汤点了点头,走了。

娃娃鱼也走了。她住得更近,就在隔壁的巷子里。她走的时候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出来,在巴刀鱼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手很凉,拍得很轻。

然后她也走了。

巴刀鱼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他把灯关了,只留灶台上方那盏小灯。小灯是黄色的,照着灶台,照着锅,照着案板,照着一排调料瓶。影子投在墙上,大大的,黑黑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走到案板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

刀不大,是剔骨刀,刀尖细,刀身窄。这是他最常用的一把刀,用了三年,刀柄磨得发亮,刀刃磨得能剃胡子。

他把刀举到灯下,看刀刃上的光。

光在刀刃上走,从刀根走到刀尖,又从刀尖走回来。

“爹。”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回答。

厨房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水龙头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他把刀放下,关了灯,锁了门,上楼。

楼上是他住的地方,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个卫生间。客厅里放着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海报上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歌星,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

他脱了衣服,洗了个澡。

水很热,蒸汽弥漫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玻璃上全是雾。他用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看见自己的脸。

年轻,但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光。

他关了水,擦干,穿上短裤,躺在床上。

床是老式的木板床,硬,翻身的时候会响。他躺平了,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头裂到西头,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黄片姜今天说的话。

“你爹当年也被人从背后递过刀。”

递过刀。

谁递的?

递的是什么刀?

为什么要递刀?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地碾。碾得他头疼。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那只眼睛。

“看什么看。”他说。

水渍当然不会回答。

他翻回来,看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从东到西,贯穿整个屋顶。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一句话——“刀鱼啊,你爹这辈子,就是太信人了。信人不是坏事,但信错了人,就是坏事。”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在剥毛豆。毛豆是自家种的,一颗一颗剥出来,放在碗里。她的手很慢,但很稳,每颗毛豆都剥得干干净净。

“奶奶,我爹信错了谁?”他问。

奶奶没回答。她把剥好的毛豆倒进锅里,哗啦一声,水汽升起来,遮住了她的脸。

“过去的事,不说了。”她说。

然后就真的再也没说过。

巴刀鱼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

他看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

这次他没再睁开。

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厨房的灶台比他还高,锅比澡盆还大,案板上放着整扇的猪肉,像一座小山。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背对着他。

那个人在炒菜。

锅里的火蹿起来,有一人多高。那个人不慌不忙,颠勺,翻锅,撒盐,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跳舞。

“爹?”他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回头。

锅里的火灭了,菜出锅,装盘。盘子上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是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那个人端着盘子,转过身来。

脸是模糊的。看不清。

“刀鱼。”那个人说,“这盘菜,是给你做的。”

他把盘子递过来。

巴刀鱼伸手去接。

手伸到一半,盘子碎了。

菜撒了一地,盘子碎成渣。那个人不见了,厨房不见了,灶台不见了,锅也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手里什么都没有。

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巴刀鱼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下床,洗脸,刷牙,穿衣服。

下楼,开灯,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食材,几根葱,一块姜,两个鸡蛋,半碗肉馅。

他把肉馅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开始剁。

咚咚咚咚咚。

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很快,像马蹄声。肉馅在刀下变得细腻,变得黏稠,变成一团粉红色的泥。

他把肉馅放进碗里,加盐,加酱油,加姜末,加葱花,加一个鸡蛋,顺着一个方向搅。

搅了一百下。

停下来。

然后开始烧水。

水开了,他把火调小,用手把肉馅挤成丸子,一个一个放进锅里。丸子在热水里翻滚,变色,浮起来。

他捞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

但好吃。

肉嫩,汁多,姜末的辣味和葱花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炸开。

他嚼着丸子,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

又是一个好天。

巴刀鱼把剩下的丸子捞出来,装在碗里,放在灶台上。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卖早餐的推着车,吆喝着;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牵着小孩的手,匆匆忙忙的;几只流浪猫蹲在墙角,舔着爪子,晒太阳。

巴刀鱼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口袋里的纸条还在。

“老刘,周二晚,城南旧货市场,三楼。”

今天是周一。

还有一天。

他把纸条往口袋深处塞了塞,转身回了厨房。

灶台上的丸子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碗,又吃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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