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欺骗梦魇

    老师这句话一出口，死寂的教室内顿时泛起无形涟漪。所有学生不约而同地扭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周恺身上。

    然而，无论盯向周恺的是幸存者震惊疑惑的眼神，还是伪人阴冷凶狠的注视，对于身负伪人之躯又挂著职工铭牌的周恺来说，其中暗藏的侵蚀之力都不值一提。

    「那么老师，请问我怎样才能成为这里的学生呢？」

    周恺微微一笑，悠然转身直视老师，缓缓地坐直身体，胸口佩戴的金属铭牌在教室冷光下熠熠生辉。

    老师的身形猛地一僵，陷入诡异的沉默。

    它所遵循的一系列规则在周恺身上发生了冲突，就像程序短路一般，整个人宕机定住。

    停顿良久，那张由金属丝线编织而成的怪异面孔才再次缓缓开合，干涩地吐出：「一百元。」

    又讨要奖学金？

    周恺眯起眼睛，心中警觉。

    短短一夜之间，他已经两次被这些梦魔怪物索要所谓的奖学金了，那些手写的纸钞十有八九隐藏著特殊用途。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不能轻易交出去了。

    「我其实就是来旁听一节课的，既然听完了，那我先走了。」周恺话音轻松，透著几分玩味。

    他说完这句话，仍旧带著淡淡笑意从容起身。在满教室学生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

    周恺这一举动无疑捅了马蜂窝，老师周身原本阴沉潜伏的梦魔气息骤然被引燃，顷刻间爆发。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老师暴怒的吼叫在周恺身后同时炸响：「上课时间，禁止随意走动！」

    话音未落，老师猛然扬起手臂，一道布满荆棘的钢丝鞭如毒蛇吐信般唰地甩出，直抽向周恺的后背。

    嗡！

    周恺周身骤然进发出一圈刺目的金光。一层由战意之盾凝成的半透明薄甲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将他全身笼罩。破空袭来的荆棘铁鞭狠狠抽在金光护甲上，激起一声嗡鸣。  

    尽管周恺的战车刻痕目前仍停留在二阶，但他累积的数百场高质量胜利早已让战意之盾的强度今非昔比，寻常三境以下的力量，都难以撼动这层护甲分毫。

    老师甩出的荆棘钢鞭自然也不例外。

    哗！

    下一瞬，荆棘钢鞭被金光震得反弹而回，啪地横扫过老师身旁几个倒霉的伪人学生。

    只听一阵撕裂声，那几具胶质做成的躯壳当场四分五裂，被生生抽成了一滩滩碎肉浆，黑色浊气泪汩逸出，在空气中弥散。

    而周恺仿佛全然未觉身后的变故，脸色不改，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教室。

    老师身上卷缠喷涌的铁丝越来越多，疯狂拖曳著躯体朝门口扑来，但刚一冲出教室门槛，还未跨出半步，它骤然一滞，好似电器被人一把拔掉了电源，身躯僵硬当场。

    只剩那团荆棘铁丝中断断续续溢出刺耳干哑的声音：「学生————职工————」

    周恺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陷入死机状态的老师，唇角泛起满意笑意。

    「死机了？一夜的忙活果然没白费，伪人之躯再配上职工位格————居然让我成了这所鬼校中的自由人！绝大多数杀人规则奈何不了我，我反倒可以反过来利用规则对敌。」

    「不错————游戏开始了！」

    周恺眯起眼，大步离开教室，身后的幸存者们心中一阵哗然。一个个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神，此刻竟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这么长时间以来，违规即死早已成了众人心中不容触碰的铁律。然而现在，一个凌驾规则之上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个曾吞噬十几条人命的荆棘怪物，刚才狂袭周恺却奈何他不得。

    难道，他们有救了？

    有人盯著周恺身周若隐若现的半透明金光，忽然失声道：「是昨晚四号楼那个人！他把半层楼的伪人全都杀了！还有楼下那个老人————」

    话出口后，他猛地捂住嘴巴，慌张地低下头，目光惶恐地左右扫视。

    他生怕自己的失言被谁告发，然后像以前那样被抓去关禁闭。

    好在或许因为周恺刚才的所作所为令这间教室的部分规则陷入宕机，无论老师还是伪人学生，这次都对他的喊话充耳不闻，毫无反应。

    周恺的身份被点破之后，不少幸存者看向他的自光顿时复杂起来。

    诚然，周恺杀了许多怪物，让四号宿舍楼表面上暂时安全了。

    然而，昨夜血红公告上的警示他们每个人都看见了，失去监管者的代价，恐怕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所能承受的。

    监管者固然也是恐怖的怪物，但至少有监管者在，四号楼才算梦魔里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现在没了监管者，幸存者唯一的避风港也将变得发发可危。

    更何况，在众人看来周恺的来历和目的都充满疑点。别忘了，他可也害死过不少幸存者。

    刚才的萧源是他举报的，还有昨晚宿舍里那个被他一拳打爆了脑袋的同伴————

    「难不成他其实是某种特别的怪物————故意骗我们主动违校规？」

    许多幸存者沉默地低下头，各自怀著心事暗自思忖起来。

    所有人都刻意避开周恺投向教室的视线，又重新垂眸盯著面前字迹模糊的课本发呆，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令人意外的是，即使杀人规则当机，没有一个人趁机学著周恺那样冲出教室逃跑。

    他们心里很清楚，就算逃出教室，也根本无法逃离整座学校，拿性命去换取片刻自由，实在不值得。

    此时金恩和林瑾正通过身上的真菌以心灵感应交流。

    见教室里诡异地安静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人冲动学周负责人乱来。

    这些幸存者或许已经被连日的杀人规则驯出几分惧怯顺从，但对他们而言，这种谨慎的怯懦总好过不自量力的逞勇送死。

    普通人没有试错的资本，踏错一步就是身死道消。

    林瑾：「真没想到你们昨晚干了这么多大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金恩：「等待，等周先生通知我们开始行动。」

    附著在两人身上的真菌不仅让他们拥有了高效的心灵感应能力，也赋予了他们这些梦魔行者独属于真菌的特殊视角。

    在金恩通过真菌共享的视角中，周恺之强大难以用言语形容。如果说在这个梦魔中有人能终结这一切，毫无疑问，只可能是周恺！

    「保持耐心就好。」

    一个声音忽然在金恩耳边响起。

    金恩微微一惊，离开教室的周恺不知何时又返回了门口。

    随著周恺再次踏入教室，那宕机的杀人规则立刻重新启动。

    所有伪人齐刷刷地望向周恺，张嘴似乎想给他套上某种罪名。老师也猛然调转方向，扑向突然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屡次违反规则的那个身影，恨不得将其当场诛杀。

    面对满教室十四只怪物的围攻，周恺依旧泰然自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缓缓举起了一只手。

    他摊开掌心，亮出手中皎月兰徽章，对著那些僵直如蜡像的胶质面孔微微一晃。

    「来，笑一个。」

    骤然间，徽章中涌出一道浓烈的皎洁月光，仿佛有人在教室里引爆了一枚耀眼的闪光弹。刺目的白光让所有幸存者猝不及防，纷纷痛呼著闭紧双眼。

    几秒钟后，当他们战战兢兢地重新睁眼时，骇然发现教室里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那些伪人学生一个不剩，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地板上到处都是黏腻的黑色水渍。

    至于之前令他们视若魔鬼的老师，此刻则被周恺死死按倒在地。

    周恺双手如钢钳般扣住老师，由上而下猛力碾压折叠著那团铁丝身躯，活像废品站的大汉在粗暴压实一堆废铁。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伴随著老师痛苦的嘶吼不断传出，但面对周恺恐怖的巨力，它的所有挣扎都徒劳无功，一瞬间，幸存者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老师被周恺硬生生搓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铁疙瘩。

    就在此时，一块充当力量核心的职工铭牌从那团铁丝中露了出来。周恺眼疾手快，五指探入铁丝球，嗤啦一声将铭牌生生抠出，随即手掌一握，咔擦一声直接将其捏成了碎片。

    【你击杀了优等生」*13，获得通用经验值+156】

    【————额外收获：校服布片*13】

    【你击杀了老师」*1，获得通用经验值+27】

    【————额外收获：铭牌残片（中等大小）】

    望著面板上暴涨的经验值，周恺满意地咧嘴一笑，随手将手中那团铁丝残骸丢在了一边。

    做完这一切，周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将某种无形之物吸入体内。

    他原本略显干瘪的皮肤立刻丰润饱满了许多。

    周恺一言不发地离开教室后，林瑾这才如梦初醒般转头看向金恩，震撼道：「周先生让我们耐心等待————难道他是打算一个人把所有怪物都杀光吗？」

    「他居然能够完全无视这里的规则，这简直————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金恩苦笑著点头：「或许，要想战胜梦魇，就需要周先生这种超乎常理的人物吧。」

    说罢，金恩站起身来，沉声对周围众人宣布：「诸位，我是大康市异事局特勤行动队的队长金恩。接下来请大家千万不要离开教室！也尽量不要发出太大声响，危险依旧存在！」

    被周恺刚才举动吓得目瞪口呆的众人听金恩这么一说，眼中最后的绝望也烟消云散。

    「救援终于来了————我就知道赤星不会忘了我们！」

    「怪物都被杀光了吗？！」

    「熬到头了————我们得救了！」

    有人长长舒了口气后，竟忍不住呜咽著哭出声来。

    多日来积压的痛苦和绝望，此刻终于尽数随眼泪倾泄而出。

    林瑾也长长松了一口气，通过真菌网络感慨道：「和上次一样啊，周先生一来，事情就解决了，不过，我们真的能把这些幸存者救出梦魔吗？」

    金恩眼中闪过不忍：「我怕的就是这个。他们被梦魔污染太深，就算送回现实世界，恐怕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下去。」

    林瑾犹豫道：「那要告诉他们实情吗？」

    金恩沉默不语。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那些幸存者。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怪异的直觉，好像这些人身上也附著著真菌的气息，只不过，他和林瑾身上的真菌已经被激活，而这些幸存者身上的真菌依旧沉眠著。

    【你失去了校服布片*13．你消耗了13点通用经验值————夏季校服的质量提升了】

    【你失去了铭牌残片*1，你消耗了5点通用经验值————职工铭牌似乎产生了些许变化】

    教室外，周恺悠闲地朝另一间教室走去。

    他此刻的伪人之躯，以及胸前佩戴的职工铭牌，都比先前发生了一些异变。

    「吸收负面情绪并不能直接提升伪人之躯的力量承载上限————负面情绪所化的力量，更像是另一种性质的能量。」

    「只有融合校服布片提升校服品质，才能真正提高伪人之躯的力量承载上限。」

    周恺抬起右手，凝视著自己那散发诡异胶质光泽的手掌。隐约可见，一股负面情绪之力在他皮下缓缓流淌，这些由梦魔转化而来的负面情绪之力，更像是一种附加的增益状态。

    最初这种力量微乎其微，但随著周恺这段时间不断积累，已经壮大到不可忽视的程度了。

    周恺心中隐隐升起一个预感。

    「伪人之躯和负面情绪这两条路，说不定大有前景。倘若我能把这所学校里的所有负面情绪尽数吸收————恐怕这具伪人之躯的强度会超过我的真实肉身。」

    此前，周恺受制于侵蚀与眷顾度的威胁，面对一些东西不得不退避三舍，比如那堵挡在小镇与梦魔世界之间，与教堂之间的黑色墙壁————以及，整个梦魔世界。

    哪怕只是黑雾墙壁，那里的侵蚀之浓重，都是周恺用铠甲将皮蓬树之雾裹在身上都无法抗衡太久的。

    而现在，周恺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伪人之躯，也就有了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新方案。

    伪人之躯是纯粹的梦魔力量组成，所遭受的污染相比于周恺的真正肉身少之又少。只要这具躯体再强大一些————周恺，或许很快就可以试著向梦魔更深处走去了。

    「初始梦魔，是每一个梦魔行者必须面对的命运————不与梦魔同化，就在无限强化的危机中死亡。」

    「听起来挺残酷的，但这么多年以来，总有一些梦魔行者逃离了命运吧？」

    想到这里，周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阴差阳错间，他似乎找到了第二种有望骗过梦魔世界同化判定的路径。

    第一个办法是借助他之前培养的集群意识雏形。如果有一天他再也无力抗衡梦魔危机，命丧梦魔之中————那么就由脆脆把已经备份好的周恺意识重新注入他的身体。

    不过这个方案的危险性极高。以他如今的强大程度来看，一旦眷顾度爆表被某个不可名状之物拖走同化为怪物，那怪物绝不会弱，到时候脆脆的能力未必还能在自己身上奏效。

    而且，真到了那一步，就意味著真正的周恺已经彻底死亡，只是让一个副本周恺延续了下去而已。

    更何况，那样复活过来的自己究竟还是不是自己？对于这个问题，周恺始终心怀芥蒂，不敢断言。

    第二条路，则是善用这具伪人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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