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德川家的天塌了

    天正十二年，闰八月一日。

    围攻上原城多日之后，德川军终于攻破了上原城的二之丸。

    保科正光和访赖忠带著残存的几百人困守本丸。

    上原城的本丸位于金毗罗山的山顶，可谓是易守难攻。

    站在金毗罗山脚下，德川家康长舒了一口气。

    上原城只剩本丸负隅顽抗，指日可破。随后拿下访郡，信浓门户大开，自己便可以长驱直入一举攻下整个南信浓。

    届时再等北条家拿下箕轮城，这仗还有得打。

    「主公！」

    「鸟居大人和井伊大人来了。」

    就在德川家康心情不错的时候，一名侧近小心翼翼的上前报告。

    一听鸟居元忠和井伊直政的名字，德川家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了下来。

    不一会儿，耷拉著脑袋的鸟居元忠和井伊直政一前一后的走到德川家康的身后，齐齐跪了下来。

    「主公！」

    「我等大败而回，还请主公责罚。」鸟居元忠和井伊直政齐齐跪下。

    德川家康转过身，挤出笑容安慰道：「一场失利而已，也不能全怪罪你们。」

    「轻视真田也有本家的责任，安全回来就好。」

    听完德川家康的话，鸟居元忠和井伊直政脸上满是感动之色。感动之后更是无比羞愧，两人都认为自己辜负了德川家康的厚望。

    特别是大久保忠世、平岩亲吉等重臣战死，更是让两人自责不已。

    想到这里，两人的头埋的更低了。

    「你们来得正好，上原城马上就要攻破，真田家纵使赢了上田城一战也无济于事。」

    「接下来，南信浓拿下之后，吾亲自带你们去上田城报仇雪耻！」

    「如何？」德川家康一手一个，亲自将井伊直政二人拉了起来。

    感受到德川家康的鼓舞，井伊直政立刻回答道，「主公，若是再进攻上田城，在下将亲自担任先阵。」

    「若是不攻破上田城，在下甘愿就此切腹！」

    鸟居元忠也跟著说道，「不错，在下也愿随兵部少辅一同参战，定要一雪前耻。」

    见两位大将重拾信心，德川家康也逐渐放下心来。

    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本多正信突然走了过来。

    德川家康慌了，每次关键时刻都是本多正信出现，然后就是接踵而至的坏消息。

    总不能这回也是如此吧？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在德川家康不停闪烁的眼神中，本多正信颤巍巍的开口道「主公，大事不好。」

    「石川数正大人，出奔了！」

    本多正信这一句话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惊的德川家康直接呆住了。

    随后，德川家康的面孔开始扭曲，双手不受控制的握在一起，脖子被得青筋暴起，一脸狰狞。

    「不！」

    「为什么，为什么是石川！」

    「为什么会是他！」

    德川家康仰天长啸，瞬间感觉天塌了下来。

    对于石川数正，德川家康还是给予厚望的，否则也不会顶住家臣的压力依旧让石川数正担任冈崎城的城代和酒井忠次一起管理三河。

    要说提防和猜忌肯定也多少有点，但德川家康自认为并没有对不起石川数正的地方。

    更何况石川数正作为他当年发家时就跟随左右的老臣，参与了德川家的所有事务，对德川家内部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家臣结构、兵力部署、领地收益、商业往来，甚至和其他大名之间往来的信件等等，石川数正可谓掌握了德川家内部各种机密之事。

    这种人物出奔，对于德川家康来说，可以用赤壁之战开打前张昭直接投奔曹操来形容。

    太致命了。

    「什么时候的事。」德川家康努力平复心情，强压著心中的不安和慌乱问道。

    本多正信立刻答道，「就在两日前，听闻真田隐岐守曾在冈崎城出现过。」

    「不仅如此，田峰城的菅沼定利也跟著一起跑了。」

    「菅沼？」

    「这么说，去年美浓远山一揆时石川就跟真田内通了？」德川家康捂著胸□，他感觉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

    本多正信无可奈何的回答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主公，我们得考虑一下德川家的未来了。」

    「石川大人出奔定是投靠了羽柴，若是羽柴军对本家发动攻击，有石川大人出谋划策的话，本家就麻烦了。」

    本多正信也没有把话直接说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石川数正叛逃，德川家相当于赤裸裸的暴露在了羽柴秀吉的面前。

    德川家康不自觉的将手指放入嘴里，瞪著眼睛啃了起来。

    本多正信、鸟居元忠等人纷纷屏声静气，等待著德川家康做最终的决断。

    然而就在此时，本多正纯也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

    「主公，大事不好！」  

    「又怎么了？」德川家康这会儿已经是心乱如麻，一脸烦躁的说道，「总不能是真田家杀过来了吧？」

    「不......不是真田，是羽柴！」

    「富山城开城，佐佐成政大人投降了。」本多正纯惊慌失措的说道。

    「啊？」

    德川家康猛地一用力，手指都被咬出了血。

    遭了！

    越中，富山城。

    羽柴秀吉看著剃光头发身穿白衣乞降的佐佐成政，大步上前将佐佐成政扶了起来。

    「内藏助，你我之间又何必刀兵相向呢？」

    「如今你迷途知返也不算太晚，信长公的旧臣所剩不多了，你且安心，吾不会取你性命的。」羽柴秀吉面露微笑尽可能的表现出和善之意。

    佐佐成政低著头，心里没有感激，只有满腹的不甘。

    织田信雄、德川家康，一个个吹得口若悬河，结果真打起来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织田信雄投降就不谈了，德川家康和北条氏直八万多人打一个真田家都打不下来，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早点投降。

    「以后你便以御伽众的身份为吾效力吧，至于你的领地，吾允许你保留越中新川郡的领地，但你本人需跟随吾前往大阪，不得留在领内。」羽柴秀吉接著说道。

    佐佐成政咬著牙含泪点了点头。

    羽柴秀吉自认为他很大度，但佐佐成政只感觉到了羞辱。

    所谓御伽众，完全就是一群吉祥物，至少在佐佐成政看来算是「羞辱」。

    御伽众属于是大名的近侍，主要负责的工作是替大名接待使者，陪吃、陪聊、陪玩。

    简单提几个御伽众的成员：织田有乐斋、六角义贤、六角义治、斯波义银、

    赤松则房、细川昭元......可谓是「群贤毕至」「熠熠生辉」。

    「当然，作为补偿，我额外赐予你摄津一万石的知行，怎么样，不错吧？」羽柴秀吉收起手中的折扇一脸自得的说道。

    佐佐成政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只能捏著鼻子表示了感谢。

    「多谢关白殿下厚爱，在下......在下日后定然为关白殿效死。」佐佐成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羽柴秀吉可不管这些，他装成这样除了彰显自己的大度以外，要的就是佐佐成政这个态度。

    自从出任关白以后，羽柴秀吉的心态发生了一定的转变。

    他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在人前刻意维持自己宽厚的形象。

    佐佐成政这样的人愿意归顺效忠，也更好的彰显了他羽柴秀吉作为天下人的权威，淡化自己出身低的事实。

    你看，连佐佐成政这样昔日的织田家重臣，亦或者织田有乐斋这种织田信长的弟弟，近江大名六角义贤父子都对他秀吉俯首称臣，这些出身高的人都愿意归顺，正好显示了他羽柴秀吉的威势。

    「犬千代，富山城拆除之后，由你的家臣接管新川郡的各个城池。」

    「内藏助远在大阪，他的领地就有劳你多多费心了。」羽柴秀吉转头看向一旁的前田利家。

    前田利家连忙点头，这相当等于是彻底让佐佐成政失去了对领地的掌控。

    人在大阪，领地又是前田利家代管，从此出任御伽众，专心服侍秀吉，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飞驒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织田信雄作为「总大将」，自然由他负责回答：「朝廷介入之后，姊小路氏已经投降，现在金森和真田的军势已经接管了飞的各个城池。」

    最初，飞的抵抗非常顽强。虽然外有羽柴、真田大军围攻，内有江马时政发动的一揆。但凭借地形的优势，姊小路赖纲据城防守坚决不投降，试图耗光金森长近和小笠原贞庆等人的军粮。

    可没多久朝廷出面劝降，自诩为「公卿」的姊小路赖纲有了台阶，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开城投降。

    由于姊小路赖纲出身三木氏，他们是篡夺了姊小路氏飞国司的身份完成对飞一国的统治，所以对朝廷倒是「言听计从」。

    「姊小路氏既然是公卿出身，又与近卫氏关系密切，告诉金森等人，免姊小路赖纲一死，带回京都继续做公卿吧。」

    羽柴秀吉随意下达了处置，区区姊小路氏杀了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卖个面子给朝廷和他的干爹。

    「关于飞的处理，就交给真田家来办吧。」羽柴秀吉可没忘了自己已经将飞驒一国许给了真田家的事。

    一提到真田，羽柴秀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没想到，真田家居然能击败德川与北条的联军，真是不可思议。」

    不只是羽柴秀吉，上田城之战的消息传到越中之后，所有羽柴家的武士都对此震惊不已。

    特别是参加过小牧长久手之战的武士，对于德川家的战力可谓是印象深刻。

    再加上久负盛名的关东霸主北条家，这两家联手居然都败在真田家的手上，简直是惊天大新闻。

    「真田家已经数次向关白大人求援，不知应当如何答复？」

    羽柴秀吉想了想，继续问道，「德川和北条作何反应？」

    「德川军和北条军似乎已有撤军的迹象。」

    「撤军？」羽柴秀吉冷笑一声，「现在撤军怕是晚了，既然都到了越中，不如顺道去一趟信浓？」  

    「关白大人是想......

    」

    「当然是一鼓作气攻灭德川！」羽柴秀吉依旧忘不了自己在小牧长久手之战中的窘迫，现在德川被真田狠狠教训了一波，羽柴秀吉倒是很解气。

    但羽柴秀吉更想顺势把德川家康一口气给打服。

    以前羽柴秀吉倒没这方面的心思，主要是德川家确实难打，在加上德川还有北条家作为盟友。

    羽柴秀吉初步判断，想要打败德川，恐怕又是一场不亚于小牧长久手的持久战。

    「可我们的军粮只筹措了此次合战所用，恐怕不足以再维持一场大战了。」

    「再加上北陆马上入冬，既不利于大军通行也不利于后续的军粮补充。」堀秀政一脸担忧的说道。

    羽柴秀吉伸出手用折扇敲了敲肩膀，然后伸了个懒腰，大笑著说道「谁说要派大军前往了，由吾亲自去一趟信浓，吓一吓德川家不行啊？」

    「可关白大人的安全......」

    羽柴秀吉指了指一旁的千成葫芦，「我说的是它！」

    「若是吾的马印出现在信浓，你们猜德川家康和北条氏直该作何反应？」羽柴秀吉洋洋自得的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德川家康在自己的马印下瑟瑟发抖的景象。

    羽柴秀吉话音未落，本阵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关白殿下！」

    「好消息！」

    这时，池田辉政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刚从信浓传来的消息，真田家寝反了德川家重臣石川数正，石川数正已从家中出奔，意欲出仕关白大人！」

    「当真？」羽柴秀吉心中一动，喜笑颜开的问道。

    池田辉政连忙答道，「石川大人已经抵达上田城。」

    「哈哈，好！」

    「既然如此，就由三左卫门带著吾的马印动身前往信浓吧！」

    「记得把石川带回来！」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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