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汤山别墅小楼下，秦书贤从车上下来，她理了理身前的军装，抬步往家里走去。

孙婶正在院子里收晾晒好的小米，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女人回家，连忙迎上去，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堆起笑。

“书贤，回来啦。”

秦书贤就算嫁出去了，平时也没少被秦父喊回家，基本上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孙婶在秦家帮佣了三十多年，从小看着她长大，女人每次回来，不是替秦霄收拾烂摊子，就是替秦家去办什么棘手的差事。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这个女孩哪哪都不比她弟弟差，甚至可以说是顶顶优秀的。

可惜了，身下没那二两肉……

孙婶是替秦书贤感到不值的，一直在为了这个家牺牲，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秦书贤看向来人，礼貌地颔首。

今天下午就接到秦家的电话，让她即刻回家一趟，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蠢货又惹了事，电话里秦父的语气很急，她甚至能听见背景里秦霄的咆哮声。

孙嫂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提醒道：“书贤啊，先生今天好像挺生气的，还打了小秦少爷一顿……”

“好，我知道了。”秦书贤声音平静，径直进了客厅，往楼上书房走去。

客厅里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得出来，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不愉快的谈话。

紧闭的书房里早已烟雾缭绕，她敲了门，得到回应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浑浊的空气吸入鼻腔，女人眉头都没皱一下，“爸。”

秦父坐在书桌后面，整个人陷在皮椅里，他的头发有些乱，面色憔悴了不少，眼袋耷拉着，眼底布满血丝。

“你、你来的正好。”他抬起头看着女儿，声音沙哑。

“你弟弟唉……”他愁得直挠头，把本就凌乱的发丝抓得更乱，“那个蠢货，净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这就算了，居然还给人留下了把柄。”

男人唾了一口，又狠狠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现下我们跟聂家本就势同水火。”他的声音越发低沉，“这件事处理不好，裴家和陆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秦书贤听见这番话，眸色晦暗不明。

那些闲言碎语她当然听闻了，关于陆家那个孩子的事，关于当年那段见不得光的往事，消息传出去，对陆家可是不小的打击。

但同时，秦父更在意的是和裴家的联盟是否还牢靠。

毕竟这件事传出去，也等同于打裴家的脸。一个陆家，秦父可能还不放在眼里，可陆家背后牵扯的裴家，他是万万不可能与其割席的。

没了裴家的支持，秦家更没法在与聂家的交锋中处于优势地位。

所以，男人愁啊！！

秦书贤掩去眼底的讥讽，恭敬开口：“后天，是陆家老夫人八十六岁的生日宴，她老人家说了，不用大操大办，亲戚朋友小聚即可。”

秦父眼里闪烁了一下，定定地看向秦书贤，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憔悴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格外诡异。

“是啊，都是一家人。”他面不改色地重复，“有些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这件事，你作为秦霄的姐姐，理应由你代表我们秦家出面，跟陆家大房那边‘沟通’处理。”

男人按了按太阳穴，理所当然地开口：“毕竟你就这一个弟弟，不帮他谁帮他？只有他过得好了，你在婆家那边才有底气，知道吗？”

“知道了。”秦书贤应道，看不见的桌下，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种痛似乎早已麻木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秦父脸色好看了不少，似乎他叫女人来也只有这一个目的，得到他想要的，自然就驱逐了。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润了润嗓子，然后靠进椅背里，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结了婚的女人，早早下班回去就要学着做做饭，伺候好公婆……你妈死得早，这些应该是由她来教你的。”

秦书贤微微颔首，转过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刺骨的冷意。

女人没有停留，转身往楼下走去，走廊尽头那间主卧的门虚掩着，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房间里，秦霄整个人趴在床上，光着上身，他的背上全是竹条抽打的痕迹，一道道红肿的檩子交错着，那竹条沾了盐水，有些地方皮开肉绽，血珠渗出来。

孙嫂正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管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他背上抹。

“啧！”秦霄烦躁地骂了一声，“那手糙死了！抹个药疼死老子了！”

孙嫂不敢说什么，只能更加小心手中的动作，秦书贤走过去，接过孙嫂手里的药膏，示意她出去。

孙嫂愣了一下，小步快走地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秦霄从枕头里偏过头，看见是秦书贤，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又趴了回去。

看见女人这副高傲的样子，他就来气，面容狰狞：“这么有手段？又来给我收拾烂摊子了？你难道是秦家养的一条……”

“啪！”秦霄的话没说完，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那一巴掌又快又狠，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秦书贤，似乎没想到这个女人敢打自己。

男人脸色涨得通红，破口大骂：“你妈……”

“啪！啪！”又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秦霄的脸被打得偏过来又偏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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