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小楼的餐厅里，灯光昏黄，饭菜的余温已经散尽。

姜琴站在餐桌旁，看着男人仔细打包饭菜装盒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忍不住上前开口道：“少爷，我来吧。”

“不用。”被男人冷冰冰的两个字堵了回去。

姜琴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她退后一步，看着司千俞把饭菜一样一样地码进餐盒里，米饭压实了装在最下层，菜分格放好，汤单独用保温桶装着，盖子拧得严严实实。

司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大哥，你也用不着给她送饭过去吧？”男人语气不以为然，“医院还能没有饭吃了？”

他真是觉得，这个哥哥对这个刚认回来的女人好得过分，明明也没相处多久。

司千俞手上动作没停，一记寒冷的眼神看了过去。

司宸立马换了说辞，声音都弱了几分：“不是，我只是觉得……都是在医院上夜班的话，宁老还能亏待她了？不是他的徒弟吗？”

司千俞冷笑一声，把最后一个餐盒放进手提袋里，拉好拉链，讽刺开口：“是吗？那司家亏待司晴了？她不吃晚饭你还得给人送上楼去。”

司宸脸色一僵，一时语塞。

司晴这两天简直是比地下的老鼠还要怕人，自从那晚的事之后，她就总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司父司母都没有再说什么，倒是这个司宸，担心得不行，时常给她送饭上去，敲半天门才有人开。

男人打包好饭盒，又走到玄关的柜子里摸出家里的车钥匙，路过司宸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最后冷冷看了他一眼，“希望你搞清楚，谁才是这个家里的人，而不是一味的向着一个外人。”

说完，他提着餐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司宸坐在椅子上，脸色变了又变，旁边的姜琴识趣地擦了擦餐桌，端着碗筷去厨房洗碗了。

司母刚好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着，她环视了一圈客厅，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问旁边的司宸：“诶，你大哥呢？”

“不知道。”男人丢下这三个字，冷着脸往楼上走去。

司母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有些茫然地皱了皱眉。

二楼的房间里，灯光昏暗。

司晴坐在梳妆台前，旁边那碗冷掉的饭菜还在原处，一口都没动，米饭已经干硬了，菜汤凝结成白花花的油脂，看着就没有食欲。

女人的脸色苍白，房间里就开着一盏小灯，光线只够照亮梳妆台那一小块地方，其余的地方都隐没在黑暗里，气氛阴森森的。

她穿着一身清凉的白裙，面料轻薄，女人看着镜子中苍白的自己，拿起桌上的口红慢慢地往嘴唇上涂，红色的膏体覆盖住苍白，一点一点，像是给一具尸体上妆。

那双眼睛在镜子里反射着光，全是刻骨的恨意。

……

夜色中，吉普车在中医院旁边停靠。

路灯昏黄，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远处的公交站台还亮着灯，但已经没有人等车了。

裴应麟熄了火，转头看着旁边的女人，“回医院做什么？”

“下车。”女人丢给他两个字，自己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裴应麟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关上车门，跟了上去。

夜晚的医院没有白天那么忙碌。

门诊大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挂号窗口的帘子拉了下来，导诊台也空了，走廊里偶尔有一两个值班的护士走过，又匆匆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两道身影匆匆上了二楼，然后进了尽头那间办公室。

司缇绕到办公桌后面，蹲下去翻柜子，医药箱在最下面一层，她拽了出来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都在。

她抬起头，看着跟进来的男人，语气不容置疑：“脱了。”

裴应麟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嘴角勾了勾，他不急不慢地开始脱衣服。

外套被他随意扔在椅背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里面饱满的胸膛和腹肌。

他把衬衫脱下来的时候，后背的布料已经被血迹染红了，有些地方和伤口粘在一起，扯到皮肉，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司缇拿着消毒工具就要上前，还没走近，就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吻了一口。

“真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满足的笑意，“宝宝心疼我。挨一辈子打我也乐意。”

司缇白了他一眼。

“神经！”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手里的棉球差点戳到他脸上，“别发疯，转过去。”

女人的命令他还得听，裴应麟乖乖转过身去。

很快就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细微刺痛，司缇直接拿剪刀剪开了染血的背心，布料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取出来，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痕。

新伤叠旧伤，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有几道明显是这几天新添的，红肿发炎。

她皱了皱眉，开始消毒，棉球沾着消毒水按上去的时候，男人的背肌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松下来，他一声没吭，只是呼吸重了几分。

办公室里很安静，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轻声开口：“小缇，不知道外公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没有逼你做选择。”

他顿了顿。

“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但是一定要让我看着你，保证自己的安全好不好？”

司缇撒药粉的手一抖，白色的粉末洒在伤口上，有些落到了旁边，她垂下眼睫，冷声道：“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我骗了你，然后跟陆垂云好过，现在又跟你纠缠不清……”

裴应麟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我甘愿被你骗。”

“你只是还不想结婚对不对？我可以等你，只要你的心里有我就好。”

司缇眸色深了深，她竟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会有如此“痴傻”的一天，怪不得裴老爷子会如此生气。

她麻利地替男人包扎好伤口，绷带围着他的腰身和胸膛绕了一圈又一圈，缠到最后一圈时，她绕到了裴应麟怀里。

女人抬起眼看向他。

“所以，”她的声音轻轻的，天真的残忍，“我心里有其他男人也没关系吗？我的心装了好多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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