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缇有个毛病。

只要特别痛苦大哭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抽噎个没完。

此刻，泪水糊了满脸，发丝也粘在脸颊上，狼狈极了，她还是抽抽嗒嗒的，停不下来。

看见陆垂云走近，她下意识地往旁边床上缩了缩，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眼神，那她会感觉很没面子。

虽然现在她已经很没面子了，面子里子都没了，抽噎个不停，控制不住，也停不下来。

她一直缩，一直缩，都快退到床的另一边了。

陆垂云这才动了，他伸出手将人整个捞了回来，抱进了怀里。

司缇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挣扎。

“…我…不想…解释…随便了……呜。”

她抽噎着，狼狈又艰难地说出这句自以为的“狠话”，希望能替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可她现在的样子，在男人眼里，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张牙舞爪、娇蛮可爱的模样？陆垂云看着这副模样，心都快碎了。

男人拿出随身的手帕，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司缇被他抱在怀里，被迫仰着头看他，泪水全顺着眼尾往下淌，流进发鬓里。

陆垂云依旧温柔地替她擦着，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粘着的发丝，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司缇渐渐停止了抽噎，愣愣地看着他，对上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面没有质问，没有责备，没有失望，满满的都是心疼。

女人一愣，呆呆地望进那双眼睛里，而陆垂云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擦干眼泪后，他就像抱婴儿那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逐渐让女人急促的抽噎变得平缓。

房间里很安静，只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良久，陆垂云才轻轻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小乖不想解释，那就不解释。”

他顿了顿，“因为不管小乖说什么，我都很喜欢你。”

司缇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是叫司淼，还是叫司缇，都没关系。”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离她很近很近，说出这番话，话语里是溢满的眷恋和温柔。

“我就是很爱很爱小乖。”

司缇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些话听在她耳中，这番话不亚于一道惊雷炸响，后知后觉的，脊背都开始发凉了。

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垂云轻轻叹了口气，“嗯……我要跟小乖道歉呢。”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没有坦白，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跟小麟的事情。”

女人的身体彻底僵住，呼吸都放轻了,男人的手依旧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不想失去小乖。”

司缇的脸都吓白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男人,明明是那么温柔体贴的男人，明明是那样温润如玉的君子。

为什么此时，会让她感到寒毛直竖？阴冷得可怕。

她没有回应，也说不出任何回应。

陆垂云见她没有回应，眼神暗了暗，但他没有停下，继续诱哄，声音温柔：“我身体不好，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好你。”

“其他时候，就让他照顾你，好不好？这样我才能放心。”

他……

让他来照顾……

司缇的抽噎彻底停了下来，浑身血液都冷了，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她死都不相信，会有男人说出这种话，这种“分享”的态度。

还要叫她也接受……

陆垂云感受到女人的反应，她在他怀里发抖，抖得厉害。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少见的懊恼，自责自己太着急了，太着急想让她接受这种不和谐的关系。没有考虑过她是否愿意，就自作主张地强加给她，或许她会害怕他了吧，觉得他就是个疯子。

可是他……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

门外的客厅内，裴应麟坐在沙发上。

水珠顺着下颚线滴落，打湿了衬衫领口，男人刚去洗了把脸，此刻整个人死寂得可怕，眼睛也红得可怕。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没有灵魂似的，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又在等待着门内最后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那个女人出来说，她选他？还是等她说，她不要他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迈不出那一步，只能坐在这里，等。

“哒哒哒……”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是踩在木质连廊上的声音。

来人的身形肯定很小，很小……

裴应麟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大门为了通风并没有合上，一个小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小男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小衬衫，黑色短裤，白白净净的。

陆漾站在门槛边，怯生生地往里看，他看见客厅里站着的男人，愣了一下，前不久才在家里见过。

小男孩怯怯地喊了一声：“叔叔。”

陆漾还是挺怕这个叔叔的，虽然他是爸爸的亲弟弟，但总是感觉很冷酷，对他也冷冰冰的，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

此刻看见男人眼眶通红的模样，陆漾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希望在屋子里看见想见的人。

裴应麟的视线越过小男孩的头顶，正好看见，秦书贤不紧不慢地上了车，发动车子，开车离开了院门口。

男人的眼神冷了两分，心里一沉。

“爸爸呢？”陆漾疑惑地看了男人一眼，小心翼翼地往屋里挪步，他轻轻喊道：“爸爸？”

声音不大不小，但也刚刚好，让主卧内的人听见了。

……

陆垂云的身体微微一僵，男人眸色深了深，挣扎片刻后，他反而轻轻舒了口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轻轻放下怀里的女人，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陆垂云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裴应麟正红着一双眼睛，准备扛着陆漾离开这里。

小孩子有些不情愿，扭着身子想挣脱，但看见陆垂云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很是激动地大喊了一声：“爸爸！”

裴应麟烦躁地“啧”了一声，很是不满陆垂云此刻的出现，但他也隐隐察觉到，事情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前进，会变得很糟。

陆漾挣脱了裴应麟，朝着陆垂云跑了过来，小手揪着他的裤腿，有些委屈地仰着脸，“爸爸，我好久没看见你回家了……”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太奶奶昨天扭了脚，她说很想你。”

陆垂云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小团子，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啊，这两天有点忙。”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等我明天回去看看太奶奶。”

陆漾脸上有了喜色，他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他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院子里，“爸爸，我刚刚看见院子里有小兔子。”

小男孩眼睛都发光了，满是期待，“我可以摸摸吗？”

雨停了之后，兔子开始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活动了，那两只胖兔子正在窝棚附近蹦跶，毛茸茸的样子可爱极了。

陆垂云笑着点点头，“好，去吧。注意地上的积水，别摔跤。”

陆漾得到肯定的答复，高兴得蹦了起来，他屁颠屁颠地跑去了院子里。不一会儿，孩童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给这个阴沉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机。

陆垂云这才将目光投向旁边的裴应麟，却见男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身后。

陆垂云垂下了眼睫，眼神平静得近乎死寂。

既然天意不可违，那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有未来的男人，不值得她记得太多，或许暂时的疼痛，才能换来未来的轻松。

他不想做系着风筝的那根线，如果可以，就斩断一切，让他的小姑娘自由的走，不留遗憾的。

他转过身，看向没有关的卧室门口，女人就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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