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熟悉侧影正坐在靠里的位置，她微微低着头，嘴巴塞得鼓鼓的，正在咀嚼着什么。

而她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男人的侧脸轮廓冷峻硬朗，他的一只手，正随意地搭在女人身后的椅背上，姿态亲昵，充满占有欲。

他似乎侧过头对女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很自然地拿起桌上干净的纸巾，探过去擦了擦女人的唇角，而女人没有躲闪，没有推开。

服务员放下糖水，退了出来，包厢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也隔绝了聂赫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视线。

走廊重新恢复了昏暗和安静。

聂赫安站在原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只觉得荒谬。

裴应麟……那个男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会在一起吃饭？举止还那么……亲密？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翻滚、炸裂，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那间紧闭的包厢门口。

手抬了起来，悬在半空，离门板只有寸许距离，只要推开，就能知道答案。

可是，那只手却颤抖得厉害，怎么也落不下去。

心乱如麻。

他脑子里疯狂回忆着一切可能与裴应麟有关的线索。

但记忆里闪回的，却只有女人在草原的篝火婚宴上，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说的那句话——“我看上你了怎么办？”

记忆再往前，还有……婚宴上，她曾遥遥望着裴应麟所在的位置出神。

难道从那时候起，她就……

聂赫安气笑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个女人这么有手段呢？

想玩谁就玩谁，勾勾手指，人家就来了。蒋政南是，裴应麟……也是。

现在他鄙夷的人名单里，除了那个蠢货蒋政南，又加上了裴应麟。

这个平时看起来精明冷静的老狐狸，原来也是个傻的，女人勾勾手指就被勾了魂，看来也没什么出息。

他恨恨地想着，试图用愤怒和鄙夷来掩盖心里那股疯狂翻涌的酸水，可那酸涩却止不住地往外冒，腐蚀着他的理智。

凭什么……

蒋政南就算了，他从没放在眼里，可裴应麟……凭什么也能站在她身边？

那他自己呢？

他算什么？

“表哥。”不远处楼梯口，传来姜宝珠清脆的呼唤。

温蕖华也整理着手袋，朝这边走来。

聂赫安回过神，悬在空中的手攥成拳头，重重地落回身侧，他死死压住心里那快要爆炸的混乱情绪，脸色也比平时更加阴沉。

“嗯。”他沉声应道，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

姜宝珠看着他高大冷峻的背影，缩了缩脖子，小声对温蕖华说：“妈咪，表哥好像心情更不好了。”

温蕖华也察觉到了，叹了口气：“你表哥工作压力大，别去烦他。”

……

包厢内。

司缇小口喝着饭后送来的红豆薏米糖水，清甜温润，填满了胃里最后一丝缝隙。

这家店手艺确实不错。她在心里默默标记了一处地点，以后可以常来。

裴应麟见她吃饱喝足，餍足地眯着眼，整个人也褪去了先前的疏离和尖刺，变得慵懒柔软，看来是对这顿饭还算满意。

他心里那点因为陆垂云食盒而起的芥蒂，也消散了不少。

只要她肯乖乖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肯吃他给的东西，别的……他可以慢慢来。

见女人放下白瓷汤匙，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裴应麟忽然伸出手，扣住她身下的椅背，稍一用力，连人带椅子拖到了自己面前。

“啊！”司缇身体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轻呼出声，连忙抓住桌子边缘才稳住。

她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你又发什么疯？”

裴应麟没答话，手臂却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裙布料，探向她的小腹上方。

那里因为刚刚饱餐一顿，微微有些柔软的鼓胀。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贴在那里，存在感极强。

“饱了？”他嗓音低沉。

他真的觉得女人的身体很神奇，怎么哪里都是软软的，像没有骨头，刚刚在他办公室，趴在他身上的时候，腰肢细得不盈一握，可现在小腹上方却明显有了些弧度。

裴应麟眸色深了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如果……这里面不是食物，而是别的什么呢？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

司缇皱了皱眉，被他手掌停留的位置弄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拍开他不安分的手，“吃饱了，走吧。”

裴应麟却顺势抓住了她拍过来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目光从她的小腹移到她脸上，那双浅色的瞳孔在包厢的光线下，逐渐变得幽深，深不见底。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问，声音沙哑：“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离开。”

“你说这里，”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小腹的位置，“会不会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司缇脸上的慵懒褪去，血色也褪了几分，她猛地抽回手，推开男人的胸膛，站起身。

“我要回去了。”她的声音很冷，明显带着抗拒和疏离。

裴应麟坐在原地，看着她瞬间竖起的防备和冰冷，眼底翻涌的浓稠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终究还是太急了。

……

回到中医院时，午休时间已过，下午的工作即将开始。

办公室墙角那个垃圾桶已经被打扫的阿姨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污渍都没留下。

司缇换上了白大褂，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镜中的女人面色平静，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波澜。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下午。

看诊，开方，针灸，她专注高效，将那些纷乱的心绪牢牢压在心底。

下班铃声响起，她收拾好东西，便走出医院大楼。

回到司家小楼时，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

刚走进院子，就听见二楼传来隐约的敲打声和说话声。

她上楼，看见书房的门开着，里面有工人正在忙碌，墙壁被重新粉刷了一半，地上堆着些木材和工具，显然是在进行改造。

姜琴正站在书房门口，假模假式地指挥着工人“小心点”，一扭头看见司缇回来，眼底立刻闪过一抹不怀好意，扭着腰肢凑了过来。

“淼淼回来啦？”她语气亲热，脸上却挂着虚伪的笑。

“正好跟你说一声，夫人吩咐了，把这书房改造一下，给你隔出个小房间。”

她带着隐隐的优越感，“好心”地提醒道：“你也知道，家里房间紧，你住得还是别人的房间，而大少爷不久后就要回家住了，他有任务，得回来一阵子。”

“所以呀，”她拖长了调子。

“你可记得把你现在房间里的东西都提前整理好，该带走的带走，别落下什么……不该落下的东西。大少爷爱干净，也不喜欢别人动他私人物品。”

司缇停下脚步，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姜琴被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知道了。”司缇只回了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转身就朝司千俞的房间走去。

“砰。”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姜琴对着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低声啐道：“得意什么呀，还不是要给人腾地方……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房间里，司缇放下布包，走到窗边。

她打量着这间舒适、采光极好、带着独立阳台的房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书桌面。

还大少爷呢……净把这些主子往高了抬，要早几年敢这么叫，整不死你。

她脑海里浮现出乌海市那个冷着脸、眼神里带着审视的飞行员身影，还有那张照片上青涩却难掩俊朗的面孔，唇角缓缓弯起。

可惜啊。

司缇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拂过床单，她偏偏就要留下来，还要住得舒舒服服，理直气壮。

她微微眯起眼，到时候需要去睡书房、或者睡别的什么地方的……

只会是那位“大少爷”自己。

……

……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更的少，很抱歉。今天下午回家，我没抢到回老家的卧铺火车票，（无能狂怒）无座不太好码字，这漫长的19h我会努力用手机码字的。】

【作者有话说：算了，手机可能掉电嘎嘎快，我收回上一句TT】

【作者有话说：大家吃好喝好，注意保暖，明天晚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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