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军区医院，高层病房的回廊上，司缇俯视下去，正好可以看见楼下大厅。

楼下，司母正带着司晴从诊室里做完检查出来，脸色很是沉重，似乎是认证了某个让人不安的消息。

两人的脚步匆匆，往出口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司缇竟然感受到了司晴往楼上看了一眼，眼神挑衅。

司缇啃了一口苹果，眼里闪过戏谑，有意思。

“伤还没好呢？医生建议躺着休息。”一件外套盖在了她的肩头，带着体温，男人的身影贴在她身后，挡住了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

司缇没有回头，淡漠道：“后背都发霉了……”

休养得够久了，从住进来到现在，除了去厕所和必要的检查，她几乎没怎么下过床。

骨头都松了，家里某个女人的皮也松了，该回去给她紧紧了。

“哪发霉了？”司千俞的手撑在围栏上，将人圈了起来，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是每天晚上都给你擦过身子了吗？”

司缇脸色有些不自然，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楼下两个女人离开的背影。

“怎么了？想回家了？”他问。

“嗯。”

司千俞低头，见她表情不似开玩笑，便道：“回家养伤也行，等会儿我去跟医生说一声，明天办理出院吧。”

司缇没有说话，转身回了病房，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扯过男人的外套，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动作让司千俞有些疑惑：“怎么了？是有厨房的油烟吗？我走得急，忘记换一件外套了。”

这几天司缇吃的东西，包括那些骨头汤，很多都是他亲自炖的。男人经常性地进厨房，身上难免会沾染些灶台里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

司缇丢下男人的外套，又趴到他胸口闻了闻。

这一下让他难得有些窘迫，身体僵了一瞬，喉结滚动，无奈道：“味道这么大吗？我等会儿回去洗个澡。”

司缇从他胸口抬起头，扬了扬眉，眼神晦暗：“家里最近谁煮中药了？司晴？”

司千俞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坦诚道：“这个…好像是看见她煮过什么东西，味道挺大的，灶台上一股药味，姜琴跟她吵过几次。”

“啊……原来是这么个怀孕啊。”司缇轻声呢喃，微微蹙着的眉头松了松。

某几味药的气味确实不小，还有几味她闻不太出来的，混在一起，苦中带涩，涩中带甜。

至于那效果嘛，她虽然不是很明确，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司千俞见她主动亲近自己，忍不住温柔地问：“原来是什么？嗯？”

他没听清她的话，头却已经低了下去，在女人离开的前一秒，将人揽进怀里，轻吻她的脸颊，然后是嘴唇。

司缇偏过头，躲开了。

男人犹不解馋，鼻尖轻轻蹭过她滑嫩的脸颊，蹭着蹭着，他的唇移到了她的耳垂，含住了，舌尖轻轻一舔。

“司千俞！”她喊他，有点生气了。

可男人就是知道怎么安抚她，大掌顺着病号服下摆就钻了进去，宽宽大大，一扯就开，他的手指微凉，贴上她温热的皮肤，激得她起了鸡皮疙瘩。

里面除了肋骨固定的腰带，司缇压根就没穿内衣，天气冷了还好，衣服穿得多，看不出来。

可冷不丁被人突然发现，她浑身一个激灵。

司千俞趁机吻住了她的唇。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动，吻得又深又重，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

司缇的舌根被他吮得发麻，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直接朝着男人舌尖咬去。

下一秒——

“砰！”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食盒翻了，汤汁洒了一地，热腾腾的鸡汤漫过地板砖的缝隙，洇出一大片油渍。

司缇心里突突地跳，还没来得及转头，眼前的男人就被一股力道踹到了墙上。

他闷哼一声，膝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捂着被踹的地方，司千俞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就捏着拳头挥了上去。

两个男人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司缇从没见过裴应麟如此生气，愤怒到极致，眼睛充血，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出拳又快又狠，每一拳都带着要把人打死的劲头，没有一点保留。

两个男人谁也不让谁，扭打在地上。

司缇吓得要死，赶紧去关上了门，她的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两人隐隐有把对方往死里揍的架势，裴应麟骑在司千俞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下砸，司千俞用手臂挡着，脸上的血蹭了一脸，女人心里发慌，想去拉架。

“别、别打了……”她的声音被两人的怒吼声盖了过去，没有人听她的。

裴应麟是在部队摸爬滚打的，每天的训练内容自然跟飞行员不一样，他的格斗技巧更丰富，眼看着司千俞就要落于下风，被按在地上打，女人竟想要伸手去拉两人。

毫不意外地被误伤了。

裴应麟的拳头落下来的时候，胳膊肘撞上了她的肩膀，那一下力气很大，她整个人被撞得往旁边倒去，后背撞上床头柜，又摔在地上。

“嘶——”司缇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旧伤被牵扯到，疼得她眼前发黑。

司千俞瞳孔骤缩，一把推开身上的裴应麟，连滚带爬地扑到司缇身边，将人小心地捞进怀里。

“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撒野！”他抬起头，冲裴应麟怒吼出声，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化为实质，“给我滚！”

说罢，他低下头，手指颤抖着检查女人身上之前受伤的地方，声音里的怒意被担忧取代：“怎么样？背疼不疼？是不是摔到骨头了？”

他的额头在刚才的打斗中磕破了，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落在司缇的病号服上，可男人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人身上。

司缇没有吱声，也没有看他，她只是眼眶通红地望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裴应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上还沾着血，他没有再上前，也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的猩红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看着她，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痛苦、愤怒、不甘，还有最深处那一抹让司缇心脏骤然收紧的……失望。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司缇突然觉得胸口好疼，一股莫名的心悸席卷了全身，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司千俞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眸色沉了沉，他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力道却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裴应麟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她腰间那只紧紧箍着的手臂，男人脸色愈发的白，千言万语，最后只变成一句：“你跟我走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似乎早就知道了答案。

不是字面上的含义，他们都明白这一点，他只是需要她一个态度，哪怕只是一句谎话。

只要她肯给，他就可以再一次欺骗自己，再一次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埋进心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可以继续等，可以继续骗自己说，她只是有苦衷，只是暂时不能选择他，她总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

可这么简单的问题，她却没法给出答案。

司缇知道她必须回答，哪怕只是点一下头。

不说？不说他就真的走了。

可她就是做不到，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一瞬间，害怕失去的恐慌和对未来的不确定，重重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裴应麟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变得死寂，捏紧的拳头松开了，没有再看她，男人转过身，绕过那一地狼藉，往门外走去。

“裴应麟！”司缇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男人的脚步有片刻的迟疑，也只是片刻，他没有回头，脚步声一下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司缇坐在地上，望着那扇半敞开的门，崩溃地哭了出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浑身发抖，哭得不能自已。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好难受。

她又搞砸了，和从前一样，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推开了。

一想到自己将会失去什么，那排山倒海的不痛快压下来，压得她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司千俞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愕然，那股浓烈的不痛快也蔓延到了男人心底。

可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女人更紧地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他的眼里终究还是浮起了心疼。

男人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柔声安抚：“哥哥在呢。”

“不要他好不好？”

“我会陪着你一辈子的。”

司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拼命摇头。

“呜呜呜…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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