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

    苏杰瑞带著阿柔，继续去查看了附近的另外两家共享实验室，同样要来设备的配置、仔细查看了面积、询问了租金和具体条款。

    这些共享实验室，大多藏身于大学周边略显老旧的写字楼或者改造仓库里，主要是租给西雅图各所大学的学生们使用，也有一些小型初创公司在里面研发产品。

    规模都马马虎虎，跟那些顶尖的大型科研实验室相比，显然差远了。

    不过苏杰瑞的需求也不高，对于从零开始的初步探索而言，感觉已经够用了。

    实在不行，其实还可以通过老詹姆斯的关系，去华盛顿大学里借用一下那些更专业的设备。作为华盛顿大学董事会的荣誉主席，老詹姆斯往华盛顿大学捐过不少钱，凭借这份影响力，随便打个招呼就能借用到一些设备。

    不过苏杰瑞并不想继续麻烦他，免得到时候被问东问西。

    万一又让阿莱克斯那种鼻子比猎犬还灵的家伙，闻著味道找过来，平白无故增添了许多麻烦事，那就很烦了。

    后天就要面试了，诸如帮他们租员工宿舍、正式租共享实验室、注册成立公司、拟定和签署保密协议等等，还有一大堆琐事都没解决。

    苏杰瑞光是想一想就头大如斗，感觉自己已经忙不过来，有必要找人帮忙了。

    他先想到了自己的那些老友们……越琢磨越觉得不太靠谱，而且汤杰、裘旭他们别说管理研发项目，连正经的公司架构恐怕都搞不清楚，没有任何经验可言。

    至于招聘一位职业经理人回来，这个念头刚产生，就被苏杰瑞迅速扼杀了……那简直是引狼入室。主要是那些职业经理人，一个个都比较擅长做生意、管理公司，每天满脑子盘算著如何赚钱，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给人打工只是迫不得已，「自己创业当老板，做大做强」，才是很多职业经理人的终极追求。苏杰瑞担心自己的专利申请表还没有递交上去，就已经被他们给提前截胡了，不得不提前防著点。毕竟，商业世界里的「拿来主义」，有时候比海盗还理直气壮。

    最起码在拿到专利之前，不能将这些聪明过头，又野心勃勃的家伙引进公司。

    考虑期间，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并且迅速脱颖而出一一奎恩；霍奇森！

    那位正在律所里实习的律师。

    苏杰瑞和奎恩打过几次交道，无论是审查合同，还是帮忙去多伦多买那辆撞损G63  66，对方带给他的感觉挺不错的，既便宜又好用，不仅办事认真，性格也很务实，没什么花花肠子。

    更关键的是，奎恩正面临著巨大的压力。

    那家律所的实习生淘汰率极高，其他实习生能给律所带来大客户和收益，而奎恩则缺乏人脉和资源，最后大概率很难留在那家华盛顿州的顶级律所里。

    再加上学费贷款、租金、家境普通……苏杰瑞觉得如果自己给他一点咸鱼翻身的希望，奎恩应该可以好好把握住，做事情也会更加认真负责一点。

    这就好比在沙漠里递给人一瓶水，对方感激的程度，绝对远超在泳池边递上柠檬汁。

    当然了。

    找奎恩帮忙跑腿打杂，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具体的研发工作，还是别让他知道比较好，同样需要签署一份严格的保密协议。

    毕竟在苏杰瑞看来，律师们虽然懂法，会敬畏一些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但是也正是因为特别懂法，当面临巨额利益的时候，他们也特别擅长钻法律的空子，「合法」地为自己获取好处。

    深思熟虑了一番过后，他将奎恩的职责，定位成「负责跑腿打杂、处理法律文件、行政杂务和外部联络的助理」之类，必须被排除在具体的研发工作之外。

    同时也能让奎恩帮忙盯著点，免得那帮未来的实验室员工们，会因为缺乏监管而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其实苏杰瑞感觉还缺少一位「实验室主管」，负责实验室内部的运营和监管，帮那些留学生们划分工作、协调进度、提升效率。

    然而他身边暂时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假如直接从外面招聘，还是会绕回「无法信任」这个无解的深层担忧。

    所以苏杰瑞临时决定，等到面试的时候，除了考察专业能力，也要留心观察每个人的性格和沟通能力，看看那些留学生们之间，是否能够从矮个子里拔高个，挑出一位临时的「实验室主管」来过渡……奔波了一上午，在街边餐车随便买了份便当作为午餐，吃完回到家。

    苏杰瑞刚在客厅坐下，给奎恩打完电话，邀请这位实习律师下午过来见一面。

    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响起，是庄老妈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之后举起手机，屏幕里出现庄老妈带著遮阳帽、背景是牧场开阔荒野的脸，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苏杰瑞打了个哈欠，问道：

    「妈，我正要找你呢，我们家的君临号捕蟹船，现在停靠在哪里？」

    「已经开到你牧场的老码头了，你爸亲自开过来的，还退了半个月的停泊费回来，怎么啦？」庄老妈的声音里，夹杂著一丝风声，她问完切换成后置摄像机的镜头，画面晃动了几下，接著说道：「昨天你的那些牛仔们，都来报到了，会计事务所那边准备了入职合同，已经跟他们签过。」「员工宿舍那边刚建成，里面的味道还是太大了，油漆和胶水味呛人。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打算去安吉利斯港那边，帮他们租些房子。临时住两三周或者一个月，等散一散味道再让他们住过来，免得谁突然生病了，打官司说是我们家害的。」  

    「还有啊，他们今天开始播撒草籽了，用的是你之前买的那些狼尾草、甜象草。那位老牛仔哈兰；莫顿，让你尽快把采购的牛羊都运过来，另外再去买几个枪柜，他们好像都带了枪……」

    镜头又转回来，庄老妈凑近屏幕，压低了些声音：

    「对了，你爸让我问你，要不要多买一些牛？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牛仔，还有位长得挺漂亮的兽医，这每天开销也太大了。」

    今天是3月2号，昨天那些牛仔们就陆续报到了。

    苏杰瑞招聘的那7位牛仔，无一例外全都赶来工作，看来河狸牧场的新工作和薪资确实很有吸引力。女兽医詹妮弗更不用多说，已经在安吉利斯港等了很久。

    他摇著头对老妈说：

    「肉牛的数量就别再增加了，倒是可以买几头荷斯坦奶牛。黑白色的图案最有标志性，养在草地上看起来漂亮，适合当做背景板拍照。」

    「这年头，牧场颜值也是生产力，场景拍出来不好看，怎么当网红牧场？还有啊，老妈你跟他们说一下，最近几天先到处帮帮忙，熟悉河狸牧场的环境，自己找点活干。」

    「将来除了观光牧场，我还打算往育马场的方向发展，刚在云影酋长的部落那边采购了一匹赛级种马，让他们帮我问问哪里有合适的母夸特马；.……」

    「……这次又花了多少？」

    庄老妈的脸上写满了好奇，补充说：

    「别以为我不懂行，一匹不错的夸特马就要几万美元，你都说是「赛级』的好马了，肯定不便宜吧。」苏杰瑞含糊其辞地回了句：

    「这些你就别操心了，已经是8岁的马，没办法再去参加比赛了，卖家那边遇到点难关，给我狠狠打了个折。对了，阿柔有没有跟你说，她去赌场里玩老虎机赢了10万美元？」

    「啊？要死了，她居然还会跑去赌场里面赌钱了！？」

    瞬间就被苏杰瑞转移了注意力。

    他老妈火急火燎地挂断，苏杰瑞透过落地窗户，随即便看见正在外面喂鱼的阿柔，伸手掏出了手机……他嘴角扯动一下，为阿柔默哀两秒，熟读《祸水东引》还是有点用处的。

    然后起身来到书房，打开了电脑，开始剪辑去部落里拍摄到的那些素材。

    YouTube收入再次大幅下滑，昨天的收入只剩下1992.6美元，主要靠以前拍摄的那几十条捕鱼、捕蟹老视频支撑著，最近发布的新内容太少了。

    不过，现在每发布一条新的视频，收入又会大幅增加，UP主这门生意就是如此的不稳定。所以除了《杰瑞；苏的河狸牧场》节目，苏杰瑞真的打算再制作几档衍生真人秀综艺节目，包括「开采金矿」、「寻找太平洋号沉船」，以及暂时待定，还不清楚有没有开发价值的「开采欧泊宝石矿」。另外还有「盲盒寻宝」，也值得继续深度开发一下。

    剪辑制作新视频期间，他顺手查了查西雅图周边待拍卖的货柜、仓库，意外发现之前在塔科马港记录下的一个货柜，终于被挂出来预热，准备拍卖了，已经吸引四个人报名。

    之前去开箱平底锅和北美樱桃木的时候。

    他一个人独自在周围逛过，从一大堆货柜里面，记录下了几个货物比较有价值的货柜信息。要是没记错，图片上那个少见的粉色货柜里，装的都是各种灯具。

    除此之外，位于西雅图皇后安妮区的一家仓库公司，也挂牌了几个无人续费的仓库，吸引了数十人报名缴纳订金。

    皇后安妮区也是西雅图的富人区之一，那些仓库的起拍价格，可比货柜便宜多了。

    有时候花费几百、上千美元就能买到，不少经营二手商店的店主、职业仓库猎人还有网红们，都会关注这些信息，早已成为一门「自由职业」。

    苏杰瑞觉得这些仓库里面，大多数只会放著些「垃圾」。

    不过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提前去看一看，主要是手里的视频素材实在不多了。

    以他的情况来看，哪怕仓库本身买亏了，靠数量已经突破128万的YouTube粉丝，和70多万TikTok粉丝，也能连本带利赚一笔。

    距离开拍日期还有好几天，他暂时不著急，随手将这些拍品加入收藏，又看了看市面上待售的牧场信息。

    灰鹰牧场的面积多达690英亩，还带有现成的基础设施、靠近水源地，200万美元的价格真不算贵。主要是位置太偏僻，并且位于保留地内，很多外人怕惹麻烦不敢去投资，有些核心土地又禁止卖给外人，才导致灰鹰牧场的价格上不去。

    昨晚刚从老詹姆斯手上拿到100万美元，对方还不会派人监管这笔资金的用途，苏杰瑞从中挪用一些也没问题，即使出了点小麻烦，大不了自己想办法掏钱补上就行。

    用别人的梦想基金，孵自己的金蛋，滋味还是很爽的。

    于是他再次打了个电话给韦斯。

    寒暄完几句，他便开门见山，问道：

    「韦斯，你朋友的灰鹰牧场那边，找到合适的买家了吗？」

    「我回来之后又想了想，感觉那座牧场的氛围很棒，还有机会跟附近的野马群配种……我有没有机会买下它？」

    「手头上的现金暂时不太够，付一笔首付款，剩下的贷款……」

    电话那头，韦斯似乎正在吃东西。

    他听到苏杰瑞的问题后，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带著些意外和笑意的声音：

    「杰瑞？你认真的？这实在是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当邻居！」  

    「你问得正好，我昨天跟我爷爷聊了很久，关于阿帕奇、关于灰鹰牧场，我们都不希望那片土地落到别人手里，或者被债主拆成更小的牧场。」

    「我爷爷的意思是，与其等著债主或者外人来捡便宜，不如由我们云影家出面，想办法整体接下来，然后再做打算。如果你想买的话，我爷爷一定会非常乐意让给你，不过这里面也有一点别的问题……」苏杰瑞试探问道：「什么样的问题？」

    「………卖掉Z8和牧场，钱还是不太够。」

    「我爷爷亲自跟阿帕奇的债主通过电话了，那个该死的家伙总共欠下540万美元！」

    「债主那边，至少要350万美元才愿意放走他，这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韦斯的语气当中，带著一股浓浓的挫败感以及失望：

    「所以……阿帕奇的那栋白色法式房子，也保不住了，需要跟牧场一起卖掉。我爷爷为了救他，给的评估价格稍微有点高，灰鹰牧场按照200万美元计算，他的房子则按照75万美元计算。」「这样一来，再加上Z8和其他的马，还有阿帕奇的两辆车，差不多正好凑出350万美元。」「等他回来以后，名下还有一家小酒馆，平时也可以住在酒馆里，只要不需要流落街头……所以没办法帮你继续压低价格，你可以把那栋房子一起买下来吗？」

    牧场是牧场，房产是房产。

    之前阿帕奇自己住的房子，并没有包含在200万美元的估值之内。

    事实上，许多位于大城市周边的牧场和农场，之所以价值格外高昂，就是由于房产本身特别豪华、昂贵，土地反而不怎么值钱。

    苏杰瑞本来还想著能不能便宜一些，现在不仅便宜不了，反而还要多买一栋估计很少会去住的房子。一来一回之间，差不多相当于要多花上百万美元。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再次想想那座价值并不明朗的欧泊矿脉，微微皱眉说：

    「也行吧……可以当做度假的房产，之后如果不需要，我能把它再卖出去吗？」

    「当然没问题，只是阿帕奇那边债主催得急，不然我就可以挂牌慢慢卖掉了。现在阿帕奇的消息已经传出去，著急甩卖显然会低于市场价。」

    韦斯也清楚，苏杰瑞和阿帕奇之间毫无关系，没必要多花冤枉钱帮任何的忙，再次提议道：「部落里的「卡鲁吉特银行』就是我家的产业，到时候帮你免除贷款利息好了，或者我爷爷帮你支付剩下的钱，等你资金周转开来再还给他。」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苏杰瑞的金矿等于是一笔巨额支票，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兑现而已。

    他听完韦斯的话后，再次感受到了对方的浓浓诚意，爽快回了句：

    「生意归生意，给我一点利率折扣就行。不过我暂时只能拿出10%、20%的首付款，你也清楚我的金矿还没有开发，最近投资生意、购买新房子，已经花了很多钱。」

    韦斯淡定道：

    「这些都没有关系，我爷爷正想感谢你，因为那座水电站的事。」

    「你稍等我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让银行安排一位经理去找你，尽快办理好手续，过几天我会去探望露露，到时请你吃饭。」

    「不过，如果灰鹰牧场是被你买下，那么在牧场工作的牛仔们一定都很高兴，这两天白白为送走z8而伤心了…………」

    苏杰瑞听完眨了眨眼睛，考虑完说道：

    「我正准备请一位专业的训马师，所以Z8还是先运到我的河狸牧场，请专业人士照顾一段时间比较好。」

    「至于灰鹰牧场那边，我暂时还没考虑好具体的规划，需要调查一下土质、气候这些。」

    「也许最后会改造成果园，或者蔬菜农场……」

    这也是在提前打预防针，要是找专家勘探规划，那么「意外」发现欧泊矿脉，就更加合情合理了。韦斯没有多想，只感慨一句：

    「这就像我们部落里最好的祭司，治病也不如那些大型医院，甚至开始往草药里面撒药粉了。Z8确实需要专业训马师和兽医的照顾，那就先留在我家的牧场吧，等你通知再运过去…」

    听完他的这句话，苏杰瑞没忍住笑了，主要是想起了那些唐人街的中医馆。

    美国医院里的许多处方药价格高昂，医生还不会轻易为病人开药，就导致很多人跑去中医馆里看病。明面上全都是草药，但里面具体掺杂著什么，病人别多问，那些中医馆的医生也不会多说，反正真的能奏效就可以，生意往往都不差。

    苏杰瑞挂断电话之后，继续剪辑视频、配音。

    韦斯那边。

    他放下手机，从餐厅来到客厅，找到正在宽大橡木桌后，低头处理文件的爷爷南坦；云影，简单介绍了苏杰瑞想买灰鹰牧场的事。

    南坦；云影酋长这两天心情特别好。

    即使闹出了阿帕奇的么蛾子，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主要就是因为最近几个月，始终压在他心头的那座水电站，被苏杰瑞意外「搬走」了。

    如同老詹姆斯所说的那样。

    那座规划在他们部落上游的水电站，就是某些环伺的豺狼虎豹们，针对他们部落和赌场的「阳谋」。从当地的官方到州里，再到东海岸的华府特区那边，都有人推波助澜、出手布局，想要借此来威逼南坦；云影低头，再让出一部分火山赌场度假村的股份。

    每年净赚六七亿美元的赌场，等于就是一「印钞机」，吸引力比苏杰瑞的金矿可要大多了。南坦；云影酋长得知好消息之后，已经迫不及待联络媒体和各大动物保护机构，对外公布了当地生存著马伯尔小鲑！

    并且花高价请了专业的律师团队，要求彻底取消那座水电站的规划。

    他认真听完，摘下老花镜，对韦斯说：

    「既然杰瑞想要，我买下送给他不就行了？为什么又要贷款、又要让他额外买下阿帕奇的房子？这可不是朋友应该做的，杰瑞帮了我们部落很多。」

    韦斯搓了搓手，苦笑著说：

    「但我送他什么，他都不愿意收，是个很正直的朋友。所以我才提到免除贷款利息，然后再把阿帕奇的那些马和牛都给他，差不多价值三四十万美元吧……」

    南坦；云影酋长点著头，笑道：

    「他当初还冒险攀登雷尼尔雪山，救下了露露……确实是个出色的年轻人。这样吧，去年不是有人送了我一匹马，就是岛国那匹「黄金船』的后代，你也一起送给他，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韦斯挑眉说道：

    「真要送那匹小马驹？它的脑袋……好像不是太好，喜欢追著人咬、踢其他的马，不过速度真的很快…南坦；云影酋长挥了挥手，不以为意：

    「有点脾气才好，平庸的马可配不上「黄金船』的血统。」

    韦斯也笑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我这就去安排银行经理，顺便把黄金船后代和灰鹰牧场剩下的牲畜清点好，一起作为附属赠品打包。」

    南坦酋长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继续看文件：

    「去吧，韦斯，把事情办得漂亮点。我们云影家，对真正的朋友从不吝啬，他不仅帮了我们家，也帮了整个部落，我还欠他一个大人情，你也必须好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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