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复苏节

    「嘿咻！嘿咻！嘿咻！」几个工人奋力拖拽著一个巨大的氢气球，旁边还有一位裹得像个熊的学者大声喊他们小心一点。

    在人们的努力下，它被拴著钢丝绳，在白雪中再再升起。

    那是气象气球，氢气球下面拴著不少记录仪器，上满发条后就会不断将纸带打孔，不同的温度和湿度数据会产生不同的打孔纸带，而黄铜打造的小盒子下是一片彩旗，随著风速的变化，会切换不同颜色的旗帜。

    从去年开始这东西就做好了，最初只是研究中心某位研究员的灵光一现，考虑到它寄托著人们对白幕结束的期望，西伦批准了它的生产。

    没想到还有用得上的一天。

    它将记录不同高度的气象数据，监控著白幕之后的世界。

    身后的闸门口处，一群孩子们吵著要出来，结果被罗根全堵在里面，说气温高于零下五十度才能出门。

    西伦看著兴奋的人们和哭泣的孩子，大手一挥地说今天过节，以后每年的这一天都定位「复苏节」。

    这一天，是主历一九零五年的风月（二月）二十一日，白幕降临的第1152天。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西伦说要过节，但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忽然来这么一出，搞得教会顿时冒出一片唉声叹气。

    但考虑到未来每年都能多出一天假期，他们又生出些期盼，于是纷纷忙碌起来。

    西伦当然也是考虑到人们的心情的，所以大部分工作都是他自己做，列出了一些节日项目，并且嘱咐「一切从简，主要是为了纪念这一天」。

    得知了即将过节的人们也都满怀期待，商店和酒馆的客流量空前地多，生活区挤满了热闹的人群。

    晚上的时候，食堂里多出了一种名为「复苏节甜酥饼」的东西，由小麦粉、甜菜糖、

    精炼菜籽油和少量豆奶制成，饼皮金黄，酥脆香甜，如果不是每人限领一个，恐怕会被立刻抢光。

    此前酿的一些甜菜根香料酒也被端了出来，稍微热了一下，按照每人一杯热甜酒的量分给众人，那温热的酒液令人想起了圣诞夜。

    晚餐后，广播里传来失真的循环声音：「威士忌广场即将举行复苏节活动，可前往参加————威士忌广场即将举行复苏节活动，可前往参加————」

    那是生活区中央的巨大广场，环绕著中央管道呈圆形，辐条状的街道从这里延伸开去，穿过透明的强化玻璃圆柱，诧异地看到主烟囱居然是封闭的。

    斯佩塞的中央天井结构非常复杂，最中央的一圈是垂直的蒸汽通道，所有楼层的废气都会从这里排向外界，由特殊魔法材料【阿纳托利晶体】打造的玻璃竖井将其牢牢束缚的中央。

    再外侧就是升降梯井和管道枢纽，一些跨楼层的主干道会经过这里，刚好借助了升降梯井的外壁蔓延。

    最上方的天井烟囱可以自由调节开关大小，平时根据排气量开放，遇敌时则完全关闭，封锁整个地下城。

    上一次它彻底封闭还是霜巨人入侵的时候，那一次南城墙彻底倒塌，骑士们死伤惨重，大批霜巨人攻入城内大肆破坏，连圣露西亚教堂都倒塌了一半，天井完全封闭，厚重的钢板死死地拦住了霜巨人的脚步，人们瑟缩在钢铁之下，听著那沉闷的噪音颤抖。

    但今天，它也关上了，威士忌广场上堆著一摞巨大的篝火，仓库里最后几根巨木作为主体结构，里面尽是麦秆和煤炭。

    西伦穿著一身旧长袍，站在篝火前，看著一点点集中过来的人们。

    忽然，灯亮了。

    从威士忌广场的中央开始，一盏盏煤油灯开始绽放出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十四条街道，一直向外蔓延。

    那带著暖意的温和灯光照亮了这里的一切，从前为了节约能源，很少有生活区全体亮灯的情况，但在今天，它尽数闪耀！

    在黑暗的天幕下，灯光就像旧信纸的颜色一般，带著时光和缅怀的印记，将那广阔的街道照成了灯火的长河，蜿蜒曲折，通往最深处的黑暗角落，连黑街都亮起了久违的光。

    在灯光里，人们的瞳孔闪闪发光，倒映著漫天灯海。

    孩子们发出惊呼声，家长们却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欣赏著群星倒悬，坠入城市，化作满城繁星。

    在灯光里，他们穿著白幕时的旧衣服，因为节日决定得太快，什么都没来得及。

    他们没来得及洗个澡，每来得及做新衣服，教会也没来得及换掉旧东西，每来得及布置装饰。

    一眼看过去，这个复苏节倒是有些寒酸。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寒酸的东西都会在几十、几百年后，化作新的习俗。

    那时的人们会在复苏节这一天专门翻出旧衣服，挂上旧东西，纪念著那些陪伴自己度过最艰难日子的物件。

    他们会回忆过去的日子，但绝不会缅怀，而是带著某种淡淡的哀伤和欣喜，收拾好记忆再度上路。

    他们还会像今天一样，聚集在公共的广场下，聆听主教的布道。

    「白幕已经结束了，很高兴我们都熬过了这最艰难的日子—————千一百五十二天，三十七个月，今夜，钟声会为我们见证那些寒冷的日子。」

    蒸汽钟冒出大量白汽，在烟雾缭绕的水雾中，黑色的金属立座大钟开始敲响，传来庄严肃穆的声音。

    「经上说：我们四面受敌，却不被困住；心里作难，却不至失望；遭逼迫，却不被丢弃；被打倒，却不至死亡；身上常带著神赐的死，但神赐的生，也明显在我们身上。」」

    「我们经历过最苦寒的时节，面对过最恐怖的敌人，也曾在绝望时来到这里、和所有的兄弟姐妹们站在一起，聆听神圣的布告。」

    「今天————一位虔诚的信徒问我，是上帝结束了白幕，是我们撑过了信仰的考验吗？」

    「我不知道，朋友们，我不知道，上帝的心思并非凡人可以揣测的，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哪怕白幕再持续三年，我们也依然可以坚持下来，甚至越过越好！」

    「我看到农民们种植著我们赖以生存的粮食，厨师们烹饪著我们每日的饮食，工人们生产著我们所需要的一切器具，巡警们维持著安全的城市环境，技术员们记录著枯燥的运行数据。」

    「只要有你们在，我便不再惧怕任何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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