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

金砖铺地的宣政殿内，沉香木的味道被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搅得支离破碎。

黛玉站在沉重的朱红殿门外，寒风顺着重重回廊倒灌进领口，激得她轻咳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簇新的鸭卵青官服——这是皇帝为了奖掖她在京郊疫情中的功劳，特赐的“惠民医署提举”五品职衔。

虽然只是个虚职，但今日，这就是她踏入权力中心的通行证。

“……皇兄，萧策此子胆大妄为！他竟敢在大年初一，未请圣旨便私调北境军，强闯京郊民宅，甚至纵火焚山！此举目无王法，臣弟怀疑他蓄意谋反，请父皇明察！”

大殿内，太子的声音慷慨激昂，带着一种急于落井下石的急迫。

黛玉在心里冷笑一声。

私闯民宅？

那地方要是民宅，这天底下的铁匠铺怕是都要关门大吉了。

“宣，惠民医署提举林黛玉进殿。”

随着老太监尖细的嗓音，黛玉稳了稳心神，目不斜视地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萧策一身玄色亲王服，长身玉立在中央。

他手扶腰间佩剑，即便在皇帝面前也未显半分卑色。

察觉到黛玉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安稳。

“臣女林黛玉，叩见陛下。”黛玉跪地，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林家丫头，你且起来。”皇帝揉着眉心，显然被太子的吵嚷弄得头疼，“太子说萧策私闯民宅，你当时也在场，可有此事？”

“回陛下，臣女确实在场。但那并非民宅，而是……”黛玉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白绢包裹的物事，双手呈上，“臣女在‘宅子’底下的矿场深处，捡到了这个。”

老太监上前接过，呈给皇帝。

绢帕揭开，是一块被鲜血浸透、甚至还粘着几丝焦肉的黑色矿石。

“陛下请看，此矿石色泽暗紫，质地极坚，乃是炼制神机营重弩箭镞所需的‘玄冰铁’。”黛玉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重锤砸在太子的心口，“若是平常民宅，为何要在地底百尺处秘密开采这种朝廷禁控的战略物资？且矿场之内，火药味与腐肉气熏天，臣女以医理推断，那里不仅是私矿，更是制造禁器、草菅人命的修罗场。”

“派胡言！”太子变了脸色，指着黛玉骂道，“你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矿石？定是萧策指使你合伙诬告！”

“微臣确实不懂矿石，但微臣懂毒。”

黛玉抬眼，目光直视太子，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寒芒毕露。

“方才臣女在殿外听闻，矿场发生了‘鬼火’异动。其实那并非鬼火，而是有人在炼金炉里加入了一种名为‘青荧散’的毒引。此物能提高铁器的韧度，但产出的烟气带毒，长期接触者指甲会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这种炼金术方，据微臣所知，乃是东宫内库专供，这世上除了太子殿下的私臣，旁人怕是连闻都没闻过。”

太子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下意识地把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女子压抑的哭泣声。

“陛下，禁卫军在查抄薛家皇商名下的货船时，搜出几口夹层箱子。箱底发现此物，请陛下过目！”

禁卫军统领大步入内，手中捧着几卷残破的羊皮地图。

而他身后，薛宝钗面色惨白地被两名侍卫押着，昔日端庄大方的“宝姐姐”，此刻发髻散乱，斗篷上还沾着泥点。

“盐铁图残卷！”皇帝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

“父皇！儿臣对此一无所知啊！”太子见势不妙，反应极快，反手指向薛宝钗，“定是这薛家仗着皇商名头，私下勾结官吏，盗取国机！儿臣虽与薛家有过几面之缘，却绝无私交！这等乱臣贼子，该杀！”

薛宝钗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前几日还承诺要给她“东宫名分”的男人。

黛玉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这出狗咬狗的好戏。

心如死灰、被弃如敝履的滋味，她前世尝过，如今看宝钗尝一遍，竟觉出几分畅快的药味来。

“陛下，真相如何，其实还有一位‘故人’最为清楚。”

萧策终于开口，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重重摔在地上。

“这是私矿工头鲁诚的亲笔供词。此人号称神机营第一匠人，三年前在京中‘暴毙’，实则是被关在太子的矿场里，没日没夜地为东宫打造兵器。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查验供词上的指纹和血印。”

鲁诚的名号一出，皇帝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

那是他最器重的工匠，原本是留给自己的，却被自己的亲儿子“偷”去用了三年，还用来打造足以覆灭皇权的重弩。

“逆子……”皇帝抓起案上的玉砚，狠狠砸在太子脚边，墨汁溅了他一脸。

接下来的判决，在黛玉的意料之中。

周进已死，成了最好的替罪羊，被剥夺一切职衔。

太子虽未被废，却被下旨禁足东宫，收回所有兵权调拨权力。

而萧策，则名正言顺地接管了京畿防务。

走出大殿时，阳光晃得黛玉有些眼花。

“林姑娘留步，陛下有请。”老太监急匆匆追上来，将她引向御书房。

书房内，皇帝看着黛玉，眼神复杂：“你今日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黛玉跪下，却没提银钱名利，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双手呈上：“这是臣女在林家祖宅地窖中发现的，传闻是林家多年经商积累的‘盐铁分布图’。”

皇帝大喜，迫不及待地拆开看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张图上标注的所谓矿脉，全都是黛玉根据前世记忆筛选出来的——那是一些几十年后才会彻底枯竭的“废矿”。

但在此时的人看来，那是一座座尚未开垦的金山。

“陛下，臣女林家如今人丁凋敝，唯恐怀璧其罪。臣女斗胆恳请陛下准许林家全族迁离京城，回姑苏祖籍，并赐下一份‘特许令’，保林家百年清净。”

皇帝正沉浸在“开疆拓土”的幻想中，对手里这张“废纸”满意得不得了，大笔一挥，特许令便盖上了如朕亲临的玉玺。

走出宫门，黛玉长舒一口气。

这京城的漩涡，她终于拿到了随时抽身的筹码。

“拿到了？”萧策靠在宫墙下的马车旁，北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拿到了。”黛玉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敕命，眉眼弯弯，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狡黠，“走吧，王爷。咱们该去荣国府接我的家财了。”

萧策微微颔首，翻身上马，对着身后如林而立的亲兵冷声喝道：“全军听令，目标荣国府，给本王守好了门窗，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马车轮辘辘压过新雪，黛玉坐在车厢里，指尖死死攥着那份特许令。

她的目光穿过车帘，投向那座曾经囚禁了她一生的府邸方向，眼底再无半点哀戚，唯有彻骨的寒凉。

荣国府，我回来了。这一次，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https://www.2kshu.com/shu/85734/49024729.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