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被上的火逐渐熄灭，云霜喘着粗气，拿起破被烧焦的边缘，将整条臭烘烘的破被提起来，然后……

一把盖在赵明轩的头上。

赵明轩发出怒吼，脚下踢到了门口躺着的赵甲辰，顿时失去了重心，带着赵步渐往门外摔去。

云霜本想跟上，却听见绳索断裂的声音。

借着破被上最后一点火光，云霜转头便看见挂着百里南柯的那条绳索又断了几股！

在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撕裂。

左边是她自己选择的亲人，而右边是她的爱人。

她只能选一头。

而哪一个，她都不能失去。

电光石火之间，念头纷杂，而她仿佛被隔绝在这些念头之外。

什么都听不见。

她感觉自己动了起来，  即便这并非她本人的意思。

她跑向左边，爬到雕像的台子上，双手紧紧地握住绳子，慢慢将绳子缠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让紧绷的绳子稍微松了一点点，足以将她的手臂缠上去。

而在缠上去的那一刻，她的手臂便承受了巨大的绞力，绳子连带着要将皮肉分离开。

冷汗顷刻从额头滑落。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外。

月光很冷，赵步渐倒在赵明轩的身上，半晌也没有动静。

他背上的血成了黑色，那么大一块，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

云霜的眼泪滑落，直觉后背跟着隐隐作痛。

“赵步渐！赵步渐！你快起来啊！”

她呼喊着他的名字，终于，他的身体缓缓动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云霜便发现，并非赵步渐在动，而是被他压在身下的赵明轩在动。

他将赵步渐掀到一边，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站起来后，便狠狠地踢了赵步渐腹部一脚。

尤嫌不解气，抬脚便要狠踩赵步渐的头。

“赵明轩！你这个贼人！你们赵家都是贼人！赵家事败，是板上钉钉的！”

情急之下，云霜只能骂他，骂赵家，激怒他，让他放过赵步渐。

赵明轩转过来，即便光线昏暗，她也能看清他神情阴鸷，双眼中迸发出浓浓的杀意。

“贱人，你们全都得死！全都得给赵家人陪葬！”

说着，他看向那把被扔在地上，发着寒光的刀。

云霜仍在骂着，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顿觉胆寒。

有了刀，杀人更方便些。

他向刀走过去，刚要跨过门槛，一支箭“嗖”的一声飞来。

云霜的声音盖过了箭矢的破空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箭矢已经从他的腰部扎进身体，半支没入。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呃啊！！！”

极度的痛苦之下，思绪混沌。

他来不及思考，跪倒在地，背上如同刺猬般，接住了所有的箭矢。

每一支都冲着他薄弱的地方而去。

云霜惊呆了，看着倒下的赵明轩，脸上的眼泪被风吹干，黏着脸有些发痒。

没一会儿，才有几个黑衣人跑过来，查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赵步渐。

云霜正伸长了脖子，恨不得亲眼看看赵步渐的情况，左手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是绳子突然崩断，她下意识便抓了上去。

崩断的绳子将她手臂上的皮肉绞开，血肉横飞，伤口深可见骨。

可她还是咬着牙，使出浑身的力气，抓紧了绳头。

幸好，两个黑衣人见状立刻过来帮她拉住了绳子。

她的手几乎已经僵硬地不能正常地伸展开。

“姑娘，你流了好多血，先给你包扎一下吧。”

云霜忙问：“赵步渐如何了？他怎么晕了？是不是撞到头了？！”

“公子他背上失血不少，其他的伤暂时没看出来。不过脉搏尚稳，姑娘放心。”

云霜又忙指着地上的赵甲辰：“那他呢……还有救吗？”

“……他被刀割断了脖子，已经没救了。”

云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赵甲辰真的死了。

绑走百里南柯的人是他，给自己留下纸条的人也是他。

他是不得已的。

在看见她出现在城隍庙前的时候，他还在驱赶她。

眼泪滴到她手臂上的伤口中，疼得她死去活来。

身后，百里南柯被缓缓放下来。

他还活着，只是被吓晕了过去。

云霜彻底放下心来，浑浑噩噩间，被带回了赵府。

她手臂上缠上厚厚的纱布，疼痛仍旧不减。

不过，坐在赵步渐床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便没有心思在管自己手臂上的疼痛了。

一定很疼，他的眉头才会皱得这么紧。

大夫过来瞧过了，也没弄清楚他昏迷的原因。

云霜坐在床边，有些担忧地问：“他背上受了伤，不该让他趴着吗？”

侍从道：“大夫说，公子昏迷着，若是趴着睡，很同意窒息。等他清醒过来，再趴着睡。”

云霜听了，伸出右手去握他的手。

“步渐，你究竟是伤到哪里了？为何不醒呢？”

赵步渐仍旧一无所觉。

她叹了口气。

将两人交叠的手贴在脸上。

因为他受了伤，又昏迷着，不能沐浴。

头发和脸上还有些地方沾着脏污。

云霜用右手从衣袖中抽出帕子，轻轻地帮他擦拭。

只有一只手，不太方便，但她乐此不疲。

她内心的愧疚，在这个时候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

不过她扪心自问，若是回到那一时刻，她仍旧还是会选择百里南柯。

她深吸了一口气，赵步渐只是昏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如果他不来呢。

云霜清楚，他不可能不来。

赵明轩本就是冲着他才绑架了百里南柯。

云霜安慰着自己，只要步渐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他会没事。

而赵明轩已经死了。

他不能再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云霜想着，慢慢趴在床沿睡着了。

直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躺在床上的赵步渐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支起头，悄无声息地看着睡着的云霜。

她的脸侧向他的那一边，粉白的脸枕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做了噩梦。

赵步渐躺了回去，眼前只有繁复空洞的床顶。

赵明轩在倒下之前，说了一段话。

他特意凑到他的耳边，仿佛他知道他是在装晕。

“三弟，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只会一个一个抛弃你，当初的爹娘、大哥，还有如今这个女人，你生来……就不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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