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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爱国的英语课老师


进来的不是学生们预想中那位古板的英国老先生,而是一位穿着浅灰色阴丹士林布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先生。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颀长,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的圆框眼镜后,是一双沉静而睿智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拿着的那几本书——除了英文课本,还有一本法文原版小说和一本德文诗集。

他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将书轻轻放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

教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多学生,尤其是甲班的“老生”,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兴奋的神色。

“左先生回来了!”

有人低呼。

“真的是左先生!听说他去年去了山东教书……”

“太好了,左先生的课可有意思了!”

林怀安也有些意外。

他听说过这位左浴兰先生,是学校里有名的青年才俊,北大西语系的高材生,精通多国语言,讲课不仅限于课本,常常引经据典,贯通中西,很受学生欢迎。

只是他去年似乎请假去了外地,没想到这学期又回来了,还恰好教他们甲班。

左浴兰先生抬手虚按了一下,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开口,声音清朗悦耳,是极其标准流畅的英文,却又不带丝毫洋腔洋调,反而有一种中文朗诵般的韵律感:

“Good  morning,  everyone.

I’m  Zuo  Yulan,  your  new  English  teacher  for  this  semester.  It’s  a  pleasure  to  meet  you  all.”

(各位早上好。我是左浴兰,这学期你们的英文老师。很高兴见到大家。)

简单的开场白,却让所有学生精神一振。

他的英文发音标准地道,语调自然,比起之前那位英国老先生刻意拿腔拿调的“女王英语”,更显得亲切而富有感染力。

“Before  we  start  with  the  textbook,”  左先生切换回中文,但依然夹杂着一些英文词汇,这是他讲课的特色,“I  noticed  many  of  you  seem…  preoccupied  this  morning.

The  atmosphere  in  the  school,  and  perhaps  in  the  city,  feels  somewhat  heavy.”

(在我们开始课本内容之前,我注意到今天早上许多人似乎……心事重重。

学校里的气氛,或许整座城市的气氛,都有些沉重。)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温和而敏锐地观察着学生们的神情:

“I  passed  by  the  entrance  of  East  Chang'an  Avenue  on  my  way  to  school.

I  saw  the  barricades,  the  soldiers,  and  our  people  being  diverted.”

(我来学校的路上,经过了东长安街路口。

我看到了路障,士兵,和我们被迫绕行的同胞。)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学生们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英文先生,会如此直接地提起早上那件让所有人都感到屈辱的事情。

左先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拿起了那本法文原版书——是雨果的《悲惨世界》。

“Today,  we  are  not  going  to  talk  about  grammar  or  vocabulary  in  a  rigid  way.  Instead,  I  want  to  share  with  you  a  paragraph  from  Victor  Hugo’s  ‘Les  Misérables’,  and  a  thought  that  came  to  my  mind  when  I  saw  those  soldiers  this  morning.”

(今天,我们不打算用刻板的方式讨论语法或词汇。

相反,我想与你们分享维克多·雨果《悲惨世界》中的一段话,以及今天早上我看到那些士兵时,心中产生的一个想法。)

他翻开书,找到夹着书签的一页,先用纯正优美的法语朗诵了一段。

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将法语的韵律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使不懂法语的学生,也被那语调中的情感所吸引。

然后,他放下书,用清晰的中文翻译道:

“这是主人公冉阿让的独白之一。

他说:‘人类最神圣的慷慨,是为别人赎罪。

人类最可怕的牺牲,是舍弃自己灵魂的见证。’”

他抬起头,看着学生们:

“What  is  the  most  sacred  generosity?

To  atone  for  others.  And  the  most  terrible  sacrifice?

To  abandon  the  testimony  of  one’s  own  soul.”

(什么是最神圣的慷慨?

是为他人赎罪。而最可怕的牺牲?

是舍弃自己灵魂的见证。)

“When  I  saw  those  foreign  soldiers  exercising  on  our  land,  and  our  own  people  having  to  detour,  I  thought  of  this  sentence.”

左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每个人心头一震,“Some  people  might  think  that  bearing  this  humiliation  silently,  for  the  sake  of  so-called  ‘greater  good’  or  ‘temporary  peace’,  is  a  kind  of  generosity,  a  kind  of  sacrifice.  But  is  it  really?”

(当我看到外国士兵在我们的土地上演习,而我们自己的人却要绕道而行时,我想起了这句话。

有些人或许认为,为了所谓的“大局”或“暂时的和平”而默默忍受这种屈辱,是一种慷慨,一种牺牲。

但真的是这样吗?)

“To  atone  for  others,  one  must  have  the  capacity  and  the  righteousness  to  do  so.

And  to  sacrifice,  one  must  know  what  one  is  sacrificing  for,  and  whether  that  ‘something’  is  worth  the  price  of  one’s  own  dignity  and  the  dignity  of  one’s  nation.”

(为他人赎罪,必须有这样做的能力和正义性。

而做出牺牲,必须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牺牲,以及那个“什么”是否值得付出个人尊严乃至国家尊严的代价。)

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了一下,又重新戴上,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Language  is  not  just  a  tool  for  communication.

It  is  a  carrier  of  culture,  a  reflection  of  thinking,  and  a  weapon.”

(语言不仅仅是交流的工具。

它是文化的载体,是思想的反映,也是一种武器。)

“We  learn  English,  French,  German…  not  merely  to  read  foreign  books  or  to  talk  to  foreigners.

We  learn  them  to  understand  the  world,  to  see  how  others  think,  and  more  importantly,  to  find  our  own  voice,  to  tell  our  own  story,  and  to  defend  what  rightly  belongs  to  us  in  a  way  that  the  world  can  understand.”

(我们学习英语、法语、德语……不仅仅是为了读外国书或与外国人交谈。

我们学习它们,是为了理解世界,看清别人如何思考,更重要的是,为了找到我们自己的声音,讲述我们自己的故事,并用世界能够理解的方式,捍卫本应属于我们的东西。)

“Silence,  sometimes,  is  not  golden.

It  is  acquiescence.  And  acquiescence,  in  the  face  of  injustice,  is  a  betrayal—a  betrayal  of  one’s  own  soul,  and  of  the  land  that  nurtured  you.”

(沉默,有时并非金科玉律。

它是默许。

而在不公正面前默许,是一种背叛——对自己灵魂的背叛,也是对养育你的土地的背叛。)

左先生的话,如同他朗诵的法语一样,优美,却字字千钧。

他没有像刘先生那样直接抨击时政,而是从语言、文学、思想的角度,切入了一个更深刻、也更根本的问题:

在一个屈辱的时代,个人应该如何自处?

学习外文、接受新思想的目的是什么?

沉默与发声的界限在哪里?

他的讲述,引用了莎士比亚、歌德、雨果,也提及了严复、林纾的翻译事业,甚至谈到了当下知识界关于“全盘西化”与“中国本位”的论战。

他语速不快,逻辑清晰,深入浅出,将一堂普通的英文课,上成了一场关于文化、尊严与选择的思辨。

林怀安听得入了神。

他原本就对外语学习抱有浓厚兴趣,深知这是打开另一扇窗户的关键。

而左先生的话,更让他意识到,语言和学习本身,可以拥有超越功利的目的。

在左先生的话语体系里,学习英文,不再仅仅是为了考试、升学、留洋或者谋一份好差事,而是为了获得一种“武器”,一种在世界舞台上为自己、为这个国家发声和辩护的能力。

这与刘先生那充满家国情怀的慷慨激昂不同,却同样具有振聋发聩的力量。

一个从血脉和文化传承上激发血气,一个从知识和理性思辨上指明路径。

“We  are  at  a  crossroad  of  cultures,  of  eras.”

左先生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沉思的脸,“What  you  learn  here,  in  this  classroom,  will  shape  not  only  your  future,  but  also,  in  a  **all  or  large  way,  the  future  of  this  land.  Remember,  to  master  a  language  is  to  master  a  key.  And  what  doors  that  key  opens,  depends  on  the  hands  that  hold  it,  and  the  heart  that  guides  those  hands.”

(我们正处在文化、时代的十字路口。

你们在这个教室里所学到的东西,不仅将塑造你们的未来,也在或大或小的程度上,塑造着这片土地的未来。

记住,掌握一门语言,就是掌握一把钥匙。

而这把钥匙打开什么样的门,取决于持有它的手,以及引导着那双手的心。)

下课钟声适时响起。

左先生合上书,微微颔首:

“That’s  all  for  today.

For  the  next  class,  please  read  the  first  chapter  of  ‘The  Adventures  of  Tom  Sawyer’  and  think  about  this  question:  What  does  ‘adventure’  mean  to  Tom,  and  what  does  it  mean  to  you,  in  your  current  situation?”

(今天到此为止。下节课,请阅读《汤姆·索亚历险记》第一章,并思考这个问题:对汤姆而言,“冒险”意味着什么?

在你们当前的处境下,对你们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留下机械的抄写或背诵作业,而是留下了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它是默许。

而在不公正面前默许,是一种背叛——对自己灵魂的背叛,也是对养育你的土地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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