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齐家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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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马车在暮色中穿过棋盘街,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格登咯噔的声响。
院使坐在车厢里,侧身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街上行人渐稀,店铺开始上板。
院判在旁边小声开口:「大人?」
院使放下车帘,回头看他。
院判压低了声音:「齐家这几日都不让太医上门探视,为何今日醒了,反而要请我等去齐家?这里头……」
院使瞥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不能糊涂,难得糊涂。齐阁老到底什么病,还得看了再说。」
马车拐进府右街,速度慢了下来。府右街宁谧,两边是高高的灰墙,墙里探出几枝枯了的藤萝。
最终,马车在齐家门前停下。
小厮领著院使与院判跨过高高的门槛,他们没有往会客的明瑟楼去,而是往内宅去了。
进入内宅门廊时,院判抬头看见门楣上悬著一方匾额,黑底金字,写著「守拙」二字。
再往深处走,两人随著小厮穿过长长的廊桥,到了第二重门,门楣上也悬著一方匾额,写著「养望」二字。
直到第三重门,院判又看见门楣匾额上写著「明断」二字。
这是齐家内宅的三重门,院判站定下来,一时间没能理解深意。他只觉得衙门三重,齐府内宅也三重,怎么把家里整得像衙门一般。
小厮回头催促道:「两位大人请快些。」
院判回过神来,赶忙往里走去。
到得正屋前,李玄、齐斟悟、齐斟酌三人守在门口,一卷小小的竹帘挡著门,小厮在门前站定:「二爷,院使与院判请来了。」
竹帘掀开,齐贤谆走出来,打量两人片刻:「两位老大人,请。」
他眼底有些血丝,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院使深吸一口气,弯腰从掀开的竹帘缝隙钻进去。
帘后是一间不大的厅堂,陈设也简单,一张桌案,两把太师椅,墙上挂著几幅字画。齐阁老端坐在太师椅上,衣冠整齐,并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
可院使细细看去,对方气若游丝,胸膛起伏极小,面如灿金,分明刚从鬼门关拉回来。
齐贤谆在两人身后说道:「两位,老爷子这是生了什么病。」
院判拱手道:「回齐家二爷,眼下还瞧不出来,得把过脉才能笃定。」
齐贤谆忽然说道:「不行。」
院判愕然:「不把脉,如何能瞧出什么病,便是进宫给贵人诊病,也要悬丝诊脉的。」
齐贤谆刚要再说什么,却见齐阁老将手腕搁在桌案上:「把脉吧。」
那只手枯瘦如柴,骨节分明,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院判小声道:「我是大方脉科的,我来吧。」
可院使瞧他一眼:「老夫来。」
院使走到齐阁老面前,伸手搭在齐阁老腕上,久久不语。脉象浮而无力,尺部尤弱。
可奇怪的是,这脉象虽弱,却还有一丝生气吊著。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硬生生把这口气留住了。
院使的手指微微一顿,这脉象,他在徐家也见过。
齐贤谆再次凝声问道:「院使大人,老爷子生了什么病?」
院使搭在齐阁老手腕上的手指微动,缓缓开口:「齐阁老想得什么病?」
屋内安静下来。
齐阁老凝视院使许久,声音沙哑道:「不论什么病,还请院使尽心诊治,老夫还有齐家要看顾,病不得。」
院使思忖良久,而后起身拱手道:「阁老只是忧心国事、积劳成疾,静养些时日即可,并无大碍。」
齐阁老微微点头:「院使医术精湛,子退,替老夫送客。」
齐贤谆重新掀开竹帘,对院使、院判说道:「请。」
院使转身就走,临走前齐贤谆往他手里塞了一串佛门通宝:「院使大人,在这门里怎么说,出去还怎么说,莫要砸了自己招牌。」
院使顺手塞进袖中:「晓得的。」
……
……
正堂里,齐贤谆刚放下竹帘,抢上前几步扶起摇摇欲坠的齐阁老,半扶半抱著送上里间床榻。
齐阁老躺在床榻上,盯著床帐思索许久:「将李玄与斟悟、斟酌都唤进来吧。」
齐贤谆低声应下:「是。」
他走去拉开竹帘,将三人唤进屋来。
齐阁老依旧盯著床帐,轻声说道:「跪下。」
无需指名点姓,齐贤谆与齐斟悟二人自觉跪在床榻前,李玄与齐斟酌二人相视一眼,不知所措。
齐阁老沙哑问道:「可知我齐家深宅为何立著三重门?」
齐斟悟赶忙回答:「礼记有云,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是说治国最重要的三件事,制定法度、订好礼仪、考订文字。而我齐家祖上在深宅里立下三重门,则以此规训后世子孙,治家最重要的便是那三重门上的祖训。」
齐阁老面无表情:「我齐家那三重门上写了什么?」
齐贤谆低下头:「守拙、养望、明断。」
齐阁老问:「何为守拙?」
齐贤谆答:「巧诈不如拙诚。与人交,善露七分,谋露三分。」
齐阁老又问:「何为养望?」
齐贤谆又答:「名者,天下之公器。上焉者虽善,无征,则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则民弗从。无望无以立足。」
齐阁老再问:「何为明断?」
齐贤谆再答:「明利害,决机于既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齐阁老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你都知道,老夫以为你忘了。」
齐贤谆膝行两步上前,额头触地:「父亲,儿子都知道,只是一时犯了糊涂。」
这处齐阁老独居的正屋里,没有明瑟楼的奢华,也没有齐家涵碧山房的喧闹,只是一间小小陋室。
齐阁老转头看向自己两鬓斑白的二儿子:「守拙无成,把谋算都写在了脸上。养望无成,毁我齐家清誉。落到这步田地,便该杀敌立威,好叫天下人不敢小觑我齐家,以免豺狼虎豹环伺,坐等分食……你也没做到。」
齐贤谆伏在地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齐阁老转头看向齐贤谆:「陛下知我齐浔的儿子里,只有齐贤书一人可堪大用,便将他调往交趾,等著我齐家自毁长城。老夫原以为你进取不足、守成有余,没想到这一天还是被陛下等到了。如今世人皆知我齐浔病重、齐家孱弱,又遭天下文人离心离德,子退,你说我齐家该何去何从?」
齐贤谆泣不成声:「儿子该死。」
齐阁老长叹一声:「你死不足惜,可你死了也救不了我齐家,起来说话吧。」
齐贤谆与齐斟悟起身,垂手而立。
齐阁老缓缓交代道:「齐贤谆、齐斟悟二人革除族谱,回冀州农桑。京城余下隐产,一并交予司礼监吴秀。」
闻听此言,齐贤谆面色大变,扑到床榻前:「父亲,这如何使得?」
齐阁老奋力撑起身子,低头审视著床边的儿子:「我齐家若不壮士断腕,如何挽回天下人心?」
齐贤谆慌张道:「儿子已交代下去,任何人不得提及李记当铺之事……」
齐阁老痛心疾首:「自作聪明,堵民之口甚于防川,你堵得了一个人的口,还能堵天下万民悠悠众口?巧诈不如拙诚,犯了错要认,你肯认错才有人信你会改!」
齐贤谆怔在当场,跪在床边仰头看著父亲。
齐阁老低头凝视著儿子:「子退,你认了错,那些错便是你和斟悟的事,你不认错,便是我齐家的事。老夫命不久矣,护不了齐家多少年,只能弃车保帅。老夫也需要你和斟悟退居冀州,我齐家该想想退路了,藏器于冀州,总归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齐贤谆低头沉默良久,最终答应下来:「是。」
齐阁老问道:「齐忠在不在京城?」
齐贤谆答道:「在,前些日子应付陈家庶子时便唤他入京。」
齐阁老挥了挥手:「去吧,唤齐忠来,我有事交给他办。」
「是,」齐贤谆起身,领著齐斟悟一步步后退出去。
待屋中只剩三人,齐阁老看向齐斟酌,招了招手,又拍了拍床边。
齐斟酌疑惑的指了指自己,而后上前几步,坐在床边:「爷爷?」
齐阁老握紧他的手:「你父亲远在交趾,你二叔与兄长又不成器,如今齐家便指望你了。」
齐斟酌受宠若惊,下意识想抽回手去:「爷爷,我平日没管过家事……我只是个羽林军指挥使。」
齐阁老用尽力气,紧紧攥住齐斟酌的手:「莫推拒,我会设法将你调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掌管京畿戍卫。往后还要送你去边镇领兵,若再遇景朝南下,可立不世之功,寻个马上封侯的良机。斟酌,往日荣华富贵不再,齐家的前程,苦了你得拿命来换。」
齐斟酌看著言辞恳切的齐阁老,迟疑片刻答应下来:「好。」
齐阁老又转头看向李玄:「我齐家如今在京中失势,已无人可用,望你尽心辅佐斟酌,待齐斟酌建功立业之时,你与昭妍的二儿子,可随你李家的姓。」
李玄失神片刻,赶忙抱拳:「李玄定尽心辅佐。」
齐阁老脸上尽显疲态:「去吧,唤齐忠进来。」
齐斟酌扶著他缓缓躺回床上,与李玄一同出门。
片刻后,一名中年汉子掀起竹帘钻进门来,低声道:「老爷,忠儿来了。」
汉子穿著半旧的灰布袍子像个佃户,寻常的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齐阁老看著床帐,喃喃自语:「守拙、养望、明断……忠儿,该立威了,不能叫豺狼虎豹都扑上来,便是我齐家失势,也不是谁都能欺辱的。」
齐忠上前几步,俯身在齐阁老身边肃杀道:「该如何做。」
齐阁老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亲自去趟洛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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