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楚休是不应该感到奇怪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没有绝对安全的把握，宁愿眼睁睁看著机缘流走也不会出手，倘若不是有【深潜安全绳】在，他的行动会比现在苟的多。

    但不知为何，楚休心中还是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位至高无上的神明，统率亿万人民、曾建立起无比辉煌文明的至尊，竟然是和他一般的人么？四皇子和吞星女皇都有些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原本他们以为下一刻这位至尊就会携带著无匹的杀意从天而降，两人都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还剩下的逃命底牌了。

    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谈条件！

    这实在是...

    二人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鄙夷，哪怕身为红雁要刺杀的吞星女皇也不例外，他们身为皇者，有皇者的骄傲，就算那位孤注一掷的少女是他们的敌人，也会给予那份决绝应有的尊重。

    面对子民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所托付的信任，就这样弃如敝履，这实在不是一位皇者该做的事。不过哪怕内心鄙夷，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明尊提出的条件确实令人无法拒绝。

    只是.

    「我们恐怕无法达成互信。」楚休淡淡道。

    原因也很简单，明尊现在的实力是建立在神明领域之上的，只要离开了此处，楚休三人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而只要不离开这里，楚休也不会傻到将禁制拱手让人。

    「缔结灵魂血契如何？」明尊笑道。

    三人互视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忽然楚休耳边响起了四皇子的传音：「我说，你的规则究竟是什么？」

    楚休一愣：「你还想打？」

    「不行么？」四皇子耸耸肩，「和这样的家伙交易，总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虽然理智告诉我这是最佳的决定，但我总觉得这个结局有辱熔钢将士们的牺牲，泰恩，西斯塔尔.  .  ....他们拚上性命战斗就是坚信著我将带著荣耀回归。」

    「相较于就这样冷静、绝对利益地达成条约，我宁愿在战场上被堂堂正正地击败。」

    「没想到皇子殿下是这样一个情绪上头的性格。」吞星女皇「哼」了一声，「我可没空陪你们胡闹，外面还有一整个星球等著我慢慢消化，眼下我是真有可能死在这里。」

    转移用的虫躯都被红雁在愤怒之下焚尽，吞星女皇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四皇子出手，她真有可能死在那毁灭的金光中。

    四皇子笑了笑：「女皇殿下，我虽然和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受出你是位有著贵族骄傲的皇者，我不信你会对这个结局甘心。」

    吞星女皇翻了个白眼：「我能甘心吗？你知道孵化这批虫群需要多少资源吗？只是我不会蠢到因为一点不甘心而把命搭上！」

    「在这颗星球上苟个千年万年的，我就能顺顺利利地进化成终极生物，老娘诞生才特么十一年，按你们人类算还是个孩子，我可舍不得死！」

    吞星女皇气呼呼地嘀嘀咕咕。

    「那倘若我说不需要女皇您冒险呢？」

    吞星女皇愣了下，淡淡道：「皇子殿下有什么计划就莫要卖关子赶紧说吧，虽然我们神念交流的速度很快，但时间也不是这样浪费的，我可不想等到那位神明失去耐心。」

    四皇子坦然道：「我确实有一个计划，不过这取决于这位陈舰长值不值得我投资。」

    楚休摸了摸下巴：「什么计划？」

    「很简单，我的身躯虽然无法再承受斗神规则了，但是你可以，」四皇子看向楚休，「我能将斗神意志加持在你身上，但也意味著耗尽我的最后一份力量，我不仅再无力争夺源血，甚至如果你败了我连能否撤离都要打个未知数，我储物空间中的那些脱离道具，可真不一定能穿透明尊的领域之为.  .  .最糟的情况下，可能阿娜希塔也要为我而死。」

    话落，阿娜希塔忙道：「皇子殿下！能为您战死是在下的荣耀！」

    四皇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盯著楚休。

    「听起来我似乎占尽了便宜，」楚休淡淡道，「我可不认为在下能如此深得皇子殿下信任。」四皇子给出的提议虽然理论上可行，但楚休却从未想过，因为这几乎是完全为他人做嫁衣！先不提哪怕加持了斗神意志，楚休也不一定是明尊对手，就算楚休真打败了明尊，那也是他一人将所有好处尽收囊中！

    这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绝对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不过四皇子只是淡笑道：「因为实在不想和那种家伙讲和.  .  ...反正要签订契约，为什么不能和你？」

    「别的你不用多想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规则是什么，你能不能赢？」

    在四皇子看来，如今反败为胜的唯一指望，就是在楚休的规则之上了，如果是像他或者阿娜希塔那样的强战斗规则，便还有胜算！

    这大概也是明尊第一反应是和众人谈和的原因。

    在规则拥有者的战斗中，规则之力永远是那个最大、最重要，能在瞬间改变战局的终极底牌！楚休张了张嘴，准备把之前骗埃戎的说辞再说一遍，他确信不会引起怀疑，因为没掌握规则就拥有如此恐怖的基础属性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不管打不打明尊，至少先把四皇子的斗神意志骗到手再说，这样就算讨价还价也多了不少底气，还能排除一个竞争对手。

    但最后，他还是轻叹道：「我没有规则。」  

    「什么？」四皇子愣住了。

    吞星女皇也瞪大了眼睛：「喂，这种时候就不用藏私了吧？难不成你是还在防著我吗？」

    「不，我是真的还未掌握规则。」楚休平静说道，「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拥有了很高的基础属性，但确实并没有规则。」

    「这....」四皇子和吞星女皇面面相觑。

    「可千万不能被那位知道啊，」女皇一脸小心翼翼地嘀咕，「不然我们怕是连密库里的宝物都捞不到了四皇子也面色有些灰暗地撇向一边。

    不过就在这时，楚休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将斗神意志交给我。」

    「那源血我是真的想要，能不能行，总得打上一架才能知道不是吗？」

    吞星女皇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楚休：「大哥你脑子坏了吗？不，就算你脑子坏了，你觉得我们脑子也坏了吗？」

    「你说是吧...」

    她看向四皇子，旋即再次愣住了，因为那位满脸血污的皇子殿下，竟认真地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你们真是疯了..  .  ...随便吧，反正我可不奉陪！」女皇生气了。

    「不，我反倒觉得，现在我们才真有胜算了。」四皇子忽然笑了。

    他看向楚休：「陈舰长，我认真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不选择欺骗我呢？就像你对埃戎说的那样。」「原来阿娜希塔跟你说过了啊。」楚休道。

    「这是自然，之前我们可是竞争对手，肯定要收集对方的信息，」四皇子摆了摆手，「所以你的回答呢？」

    「我可不认为你是个舍不得撒谎的人，毕竟你之前利用我们的时候可是一点迟疑也没有。」楚休想了想，道：「要说主要原因，应该是我想和四皇子你继续合作，你们熔钢文明所能提供的平台和资源，可比一些积灰的武器要珍贵得多，骗了你可就失去这一渠道了。」

    「但这不是你心底真正的原因对吧？」

    「哪有什么真正的原因，所有决定都是综合各种因素所做出的最终考量吧，」楚休犹豫了一下，「硬要说的话，或许还是真放不下那源血吧，总觉得如果掺杂了算计的话，最后会不知不觉地妥协。」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预感，都说人的底线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突破的，在话临出口的瞬间，楚休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红雁决绝扑向吞星女皇的身影，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也没有那种拚尽一切的决心，是不可能抢到源血的，最后注定会在反复地拉扯中走向妥协。

    楚休倒并不抵触妥协，仔细说来，他的觉醒者生涯可以说都是在不断的利益交换之中过来的，每一场战斗都像是打牌般衡量著自己和对手的牌力，理智地做出或战或撤或谈的决定。

    但在他心底深处，一直有一股抛开所有顾虑全力战斗一次的欲望，放弃那些算计，将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自己的剑锋之上。

    这是纯粹的武者之路，只有在这样拚尽一切的战斗中，精神和意志才能极致升华，突破到之前不曾想的境界，所有的武者都是在一次次战斗中磨砺而出的。

    楚休之前一直看不上这样的道路，他信奉的是厚积薄发和稳健发育，当自身拥有敌人十倍以上战力的时候，你再怎么突破极限又能如何？还不是反手镇压？

    可那渴望却是不曾消失，因为这是每一个生物最原始的暴力本能，哪怕你拥有了通天彻地的能力也依旧存在，修炼了《大自在天魔身》的楚休更是如此，自在自在，殚精竭虑不是自在，率性而为才是自在。不过长期以来，这不过是楚休一笑而过的冲动，就像是开车被加塞时很想一脚油门教训一下插队的傻逼，但最后往往都会踩下刹车。

    可许是受到之前斗神意志不断冲击的影响，亦许是终究看了那少女三年，不想她拚上一切换来的希望被这样糟蹋，楚休这次想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结成星丹以来第一次完全释放这具身体的潜力！像是感受到了楚休心中那突然燃起的火焰，四皇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这就是斗神之心啊。」

    「啥？」吞星女皇一脸懵。

    「斗神的意志是需要适配的，怯懦的人，卑劣的人，只知逃避的人不可能激活它的力量。」四皇子凝视著远处等待著他们商讨出结果的明尊，低笑道：「我之所以想要再试一次，就是因为那对面的人只有神的力量，但却没有神的心，我不相信那是真正的明尊，我有预感我们能赢！」

    「你们都疯了。」吞星女皇后退半步。

    「这样的条件你们觉得怎么样，」楚休开口了，「这颗星球还有行宫中的所有秘宝女皇你都拿去，这行宫本身，包含它的逆空间球，它的神明阵纹都归四皇子，明族人会暂时居住在行宫之上，直到这神明的遗迹失去它的价值，或是你们为他们寻找到新的归宿。」

    「至于源血，则归我所有，不过我在吸收了其力量后，会将本源归还。」

    楚休简单讲述了一下红雁当初跟他提过的操作。

    「至少比那位明尊的条件好多了。」四皇子笑道。

    吞星女皇翻了个白眼：「你当然觉得好，你们也占了太多便宜，我也想要源血！」

    「因为我们要承担最多的风险，」楚休淡淡道，「你只要答应了条件便可以离开，无论此战是胜是负都影响不到你。」

    「不怕我在外面休整好带上小弟堵你？」吞星女皇恶狠狠道。

    「那我想我只能速战速决了。」楚休笑。

    三人互相对视，好似有某种无需血契约束的盟约在沉默中达成了，最后三人一齐笑了起来。「你们讨论好了？」远处的明尊出声询问。  

    四皇子没有回他，只是将手中战刃向楚休一抛：「接著，你那柄重剑可抗不住这种级别的战斗。」楚休接过，随意挥舞了两下，赞道：「好兵器。」

    「废话。」四皇子笑道，接著他将长枪和身上的护甲都给了阿娜希塔，声音变得柔和，「保护好自己，别太在意什么战士的荣誉，重要的是给我活著回来。」

    阿娜希塔郑重地点了点头。

    吞星女皇叹气道：「你们这样我要是没什么表示显得我像是在吃白食一样。」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她魂体中涌出，罩在楚休和阿娜希塔身上。

    「我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给的了，就给你们点灵魂加护吧，那家伙活了这么久，精神方面的神通肯定少不了的。」

    吞星女皇随意说道，但楚休却能感受到那加护的力量简直强到不可思议，和其比起来，侧重精神防御的【皇极五龙冠】简直就像是婴儿一般脆弱，而女皇在施展完后魂体则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这可是将精神力量作为底牌与楚休和四皇子争锋的吞星女皇啊，连她都消耗如此之大，可见这加护的力量强到了何种程度。

    远处明尊的脸色变了，她精致的面庞上写满了惊疑：「你们要与我为敌？」

    「怕了？」吞星女皇大笑，「怕了就赶紧把源血交出来！那样说不定我们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明尊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高贵的面容透出一丝凶恶：「如果你们是在虚张声势想讨价还价的话，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再做出任何让步，不要高估一位神明的耐心。」

    「虚张声势的是你；吧..  .」吞星女皇嘀咕一声，而其他人都懒得废话了。

    四皇子闭上眼睛，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忽然他像是个患了重病的病人般踉跄了两步。

    但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威压降临在场中！

    斗神意志！

    这强大的规则在同一时间加持到了楚休、阿娜希塔和拉斯普京身上！

    明尊终于彻底变了脸色：「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不理智地挑战一位神明么？」

    没有任何人回答她，拉斯普京化作一具红白交替的血肉骸骨战甲附身在楚休身上，双重斗神意志临身，让他的气息抵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强度，那股好似要将苍穹都冲破的血气和战意，竟隐隐将明尊的气息都压制。

    缄默判官化作镰刀，漆黑战刃指向明尊，楚休闭上眼，如同决斗前最后的静心冥想，那在诸多加持下本就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气息，竟再次攀升！

    「你.」

    未等明尊说完，楚休已经一跃而起，体内磅礴的力量在顷刻间释放，他将自己的状态提升到了极限，向神明挥动兵器，一如那满腔孤勇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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