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春的落幕

    「天上的神王啊，挣扎吧。」

    「在这三亿八千三百六十二万三千零十六个意志的注视下。」

    「你所谓的伟大，何等脆弱！」

    「嚓嚓嚓——！」

    集群网络之中生出如龙般的锁链，一根一根狠狠扎入唐三操控的海啸中翻江倒海。

    唐昊尖嚎，下半身骤然爆炸成光点，与天地为一体的他受到了致命的重创，一部分法则竟然直接弃他而去，如他当年篡夺位面意志那样被他人夺走。

    唐昊面目扭曲成麻花，惨嚎著：「杀了他！唐三杀了他啊！」

    「废物，给我闭嘴！」

    唐三暴喝，神情同样狰狞无比。

    他当初为唐昊谋划位面之主除了因为对方是自己父亲，还有就是希望能多个助力，作为位面之主，再差也是个强过一级神的实力。

    却不想到头来只会给自己添麻烦，此时此刻竟然还在一边鬼哭狼嚎！

    想到这唐三就咬牙切齿，与此同时他还感受到斗罗星的海洋在抗拒自己，原本如臂使指的娴熟变得极为生疏。

    这个废物，被夺走的竟然是这部分法则。

    心中对唐昊的埋怨更盛几分。

    最终他放弃了海洋权柄，转而用尽全力施展修罗神的力量。

    霎时间，腥红光柱冲天而起！

    由无尽杀气、煞气、血气组成的雾霾以他为中心爆发！

    雾霾中传出数不尽的鬼嚎，有无尽鬼怪想要从中爬出，却被死死束缚在其中，只能渴望生者主动走进去，让他们得以充饥。

    集群意志说道：「何等肮脏之物，皇帝眼中容不得这些丑陋存世。」

    此时，集群意志终于以有形之物降临，那是一只紫金眼眸旁围绕著三圈刻著未知符文的金环，背后又生出四对洁白羽翼的生物。

    他左边两对羽翼扑扇，雷火轰鸣落下；他右边两对羽翼扑扇，沙尘风暴遮天！

    「杀！」

    唐三回以滔天杀气，斩开雷火，劈开风暴！

    但穿过风暴看到那个非人之物的外貌时，一股莫名的恐惧在心底滋生，瞬间涌上脑海。

    挥剑的动作滞住了，而这就导致被斩开的雷火迅速涌了上来，神王神躯的防御力在雷火的攻势下直接被破开，疯狂钻入唐三的筋肉血管之中。

    集群意志看著抵在自己眼前的修罗剑，语气平淡：「就以这天雷天火洗净你的肮脏。」

    「啊！放什么狗屁！」

    唐三怒吼：「你才是那个肮脏之物！」

    血肉一块块爆炸，他直接抛弃了全身血肉，以白骨之身持剑杀向集群意志！

    「勇气可嘉，但仍旧弱不可堪。」

    集群意志转动眸子，羽翼蜷缩变成一个茧，直接挡下了这一剑，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唐三大力地弹飞出去！

    「砰！」

    唐三直接落入海中，掀起道道大浪。

    集群意志紧跟著他来到，说道：「时间已久，一切就到此————嗯？！」

    他平静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猛然惊声，巨大的紫金眼眸中出现错乱惊愕，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下一刻，他惊喊：「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啊！」

    「轰轰轰！」

    音浪致使以集群意志为中心的海域向外卷起无尽浪涛，数千米深的海床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冲出海面的唐三看到混乱尖叫的集群意志时一愣，虽然他不明所以，却觉得这是个大好机会。

    然而他刚一近身就遭到两对羽翼猛地拍落！

    集群意志显露疯狂之像：「这是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

    「等等！等等！这是————这是！」

    「啊啊！Aaaaaa——！」

    尖叫声转变成一阵阵刺耳难听的声音，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的唐三飞速向后撤离，然后他震惊地看到集群意志的形体流出黑色的「血液」。

    「滴答——滴答——

    」

    滴进海里，海水一瞬间变成深邃的黑色，海面上形成一个直径上万里的漩涡，与之对应的是天空中旋转的漆黑风暴。

    尚且残存几分理智的集群意志低喃：「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理性之光最后一次闪烁间，他看到一张木简在眼前浮现，上书《合灵忆梦幻神通》。

    然而下一刻这些文字扭曲变形，木简也变成了漆黑的玉简，上书—

    《升玄妙境定观箓》。

    种种闻所未闻的奥妙席卷入集群意志中，将他最后一点理性之光熄灭，而后又沿著他的线冲入集群网络。

    集群网络颤抖，三亿意志本能地拒绝，却根本无法阻挡知识的涌入，迫使每个意志都去理解领悟他。

    最终，三亿意志沉沦，齐声低语呢喃，发出捉摸不透的呓语。

    「习射习御习琴习奕————无形————无方————故可得至于一息————」  

    「是道也，其来无今，其往无古，其高无盖，其低无载————不可析，不可合，不可喻，不可思。惟其浑沦，所以为道————」

    集群意志的形体再度睁眼，然而这次其中再无一丝理性，有的只是癫狂野性，*他*最后高呼。

    「谓天门！乃越天门，得入天庭！」

    「南天门！白玉京！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啊！」*他*疯笑著，羽翼从根处变得漆黑，金环褪去华丽色彩变得破烂不堪。

    「轰！」

    形体震颤扭曲，竟然形成一道矗立在天地之间的门户，最后轰然打开！

    门内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能看见！

    唐三模糊间好像看到自己的万年大计功成，自己终于成为神界的主人，其余神王在自己座下臣服，金龙王与褪羽也成了自己的坐骑。

    好一个白日大梦！

    权柄神位的警示让他骤然从幻觉中惊醒，醒来后还有些依依不舍，犹然未尽。

    他在想，如果那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也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海潮声，不是大海的声音，而是另外一种，似真似幻，好像不仔细听就会消失。

    而那些海潮声正是从那座门户中传出的。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对未知的恐惧让唐三心神紧绷，生怕里面会出现一个比集群意志还要强大的怪物。

    可是过了许久，里面除了海潮声外什么都没有出来，正当他要松一下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时，又是一阵低语出现。

    「惟圣人能神神而不神于神，役万物而执其机————」

    唐三面色骤变。

    还来！

    不过这一次他发现声音并不是从门内传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能够在天地间回荡，但他还是从回忆中发现了念诵话语的主人是谁。

    霍雨浩！

    一想到是这个在计划中举足轻重的棋子，恢复血肉的唐三面目狰狞无比。

    绝不能再出事端了！

    已经对这些未知之物心生恐惧的唐三怒吼出声。

    「霍雨浩！」

    星罗城内，在一堆活著的尸体中间，琉璃身躯破碎的霍雨浩安静念诵《摄魔拘鬼箓》上记载的天官赐福术。

    这门术法的能力是向冥冥中的伟大存在祈祷，慷慨的他会降下力量完成你的心愿。

    霍雨浩不知道上面记载的伟大存在是谁，上一次使用天官赐福术时还未到最后就被突然打断了仪式，并没有让伟大存在降临。

    他只能自己揣测《摄魔拘鬼箓》既然是春给的，而春又是丰饶神子，那么或许伟大存在就是丰饶之神。

    想想看，也只有丰饶之神才有可能拯救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了吧？

    想到此，霍雨浩苦笑之前的自己是有多么异想天开，竟然想去做救世主。

    这等伟业是他能够做的吗？

    这样想的同时，他依然念诵著仪式的祷词。

    「————可以会之————可以散之————」

    「能啊，谁说普通人不能成为救世主的？」

    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霍雨浩碎裂的瞳孔中倒映出春的模样。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和初见时没有丝毫区别。

    霍雨浩眼中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会离开，为什么要袭击撤离的人群，为什么会丢下奇诺不管的神采。

    有的只是宛如一潭死水般的宁静。

    也不嫌弃地面的脏乱，春大咧咧地坐在了霍雨浩的身前，单手撑著下巴，一双与霍雨浩相似的虹色瞳孔倒映出霍雨浩当前的模样。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好像在问霍雨浩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但脸上却展现出一份笑容：「少年郎，你觉得救世主是一个很光荣的身份吗？

    」

    他心知霍雨浩现在不能说话，索性直接自问自答地摇摇头：「不是哦。」

    他轻声道：「救世主根本不是什么光荣的身份，拥有他意味著会很累，很苦，会品尝到常人恐怕一生都无法吃到的苦涩。」

    「救世主的肩膀承担著很多，他要拯救亲朋好友，要拯救陌生人，要拯救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救世主把整个世界都扛在身上。」

    「所以救世主根本不是一个好身份。」

    春撇撇嘴，吐槽道：「真是比当一辈子牛马都要累啊。」

    「更何况————」

    忽然，他话音一转，脸上浮现出颓然之色，低声道：「如果一个世界需要救世主去完成救世之举，那————」

    「一定是这个世界的错吧？」

    这是霍雨浩第一次见到春露出伤心的表情，不是演的，他能感受到那份真切，那张脸深深地映入霍雨浩眼里。

    他抿了抿唇，道：「————可以御之————」

    地上《摄魔拘鬼箓》玉简上的文字再度变化成那些诡异生物，盘旋在天空中发出一声声难听的叫声，好像在期待著什么降临。

    没有受到它们的干扰，春瞥了眼天边，已经能看到一个让他难忘的身影逐渐往这边逼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背过身去，一道声音传入霍雨浩耳中。

    「这一次，应该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的戏份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你一人的舞台了。」

    一股难言的悲伤在心头浮现，霍雨浩平静的瞳孔终于颤抖了一下，他身体动了动，而带来的却是身体进一步破碎，琉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春回过头，对著霍雨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呐，少年郎，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哦！」

    「接下来————」

    「就去做你自己的救世主吧～」

    话音落下，春迈步向这边飞来的唐三而去，独留霍雨浩在身后只能看著他远去。

    他身体猛烈地抖动，已经缺了一半的腿试图站起来却豁然破碎一地，让他彻底倒在地上，只能呆呆地望著苍穹。

    也幸亏如此，他并未见到那一幕。

    春的胸膛被剑穿过的一幕！

    「什么？」

    唐三怔然看著被修罗剑穿胸的春，起初他看到一个人向他冲来就本能的举起剑。

    却不想对方竟然没有丝毫反抗，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就这样迎上了修罗剑的剑尖，体内心脏被活活刺穿，凶猛杀气从他的四肢百骸破体而出！

    鲜血染满全身，春费力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液，一双眸子直视唐三，用霍雨浩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说道。

    「真是好久不见了，唐三。」

    「你————你是丰饶————」

    唐三看著那张令他记忆深刻的脸庞惊惧地把剑拔出，正当要说出那个名号时他又感受到对方体内此时不断流逝的气息。

    他话语瞬间一变：「不！不是！你不是他！你是位面意志。」

    这个位面意志自然不会是唐昊，他说的是斗罗星原先的位面意志。

    此时此刻他回想起丰饶之神被封印前最后的举动，他截取了部分位面意志与什么东西融合抛了出去。

    恐怕那点位面意志之后就变成了眼前人。

    春冷笑道：「没想到吧，我们竟然还有再见的一天。」

    「呵————嗬————是没想到啊！」

    唐三脑海中思绪万千，转瞬间就把一切都和眼前人联系上了，他心中怒火熊熊燃烧，怒极反笑：「哈哈！是没想到啊！造成这一切的竟然会是你这个丧家之犬！」

    「干得好！干得漂亮！」

    唐三狰狞笑道：「我悔不当初没有斩草除根！」

    「当然，现在也不算晚！」

    「杀！」

    杀意化实刺入春的双眼，直入他的精神之海将之毁灭的一干二净！

    失去灵魂的支撑，这具身体逐渐冰冷，唐三面无表情的把他丢下高空。

    「砰！」

    废墟之中，一个美丽的人儿陷入永远的沉睡，只可惜一生爱净的他在最后染上了满身尘埃。

    一声轻盈的话在废墟中静静回荡。

    「晚安，世界。」

    「晚安，我最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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