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交换


拓跋烈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天启拿到金珠粟,转年就能在北境种出千万石粮来。到那时,北凉还有活路吗?”

年轻武士噤声不语。

拓跋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王庭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王上虽宠爱林妙仪的才能,但在王后和群臣的压力下,绝不会为一介庶女动摇国本。

而他拓跋烈,若是空手而归,不仅颜面尽失,更可能被扣上“丧权辱国”的罪名。

可若是不回去……

拓跋烈烦躁的闭上了眼睛,他的妻儿老小,都在北凉。

他重新捡起地上那团纸,盯着看了很久。

一个疯狂的念头,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如果这一万石金珠粟,不是给天启的呢?

如果,是卖的呢?

互市,本就是两国通商。

金珠粟虽为国本,可说到底,它也是一种货物。

只要他能在账目上做平,对外宣称这是北凉与天启的粮食贸易。

用金珠粟换取天启的盐铁茶绢,那便不是丧权辱国,而是互惠互利。

就算金珠粟到了天启,他们不会种植,到手也种不出粮食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公主带回去,把面子保住。

拓跋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第二日清晨,沈南霆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帖子。

帖子只有一句话:“一万石,换公主。三日之后,北门交割。”

沈南霆将帖子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唇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成了。”

他起身,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推门而出。

不多时,沈南霆来到了太和殿。

内侍见他前来,急忙通传。

沈南霆大步走进去,对着龙案后面的萧怀煦单膝跪地:“皇上,成了。”

萧怀煦激动的站了起来:“果真?”

沈南霆重重点头:“林妙仪答应把秘方交出来,但有一个条件,她要我们救出她的母妃。”

“这个不是问题,朕会派一支小队深入北凉王庭,把人救出来。”

萧怀煦从龙案后面走出来,激动的问。

“一万石金珠粟,够天启在北境种出多少粮来?”

沈南霆略一思考,不紧不慢地回答:“一亩需种三斤,一万石约合一百二十万斤,可种四十万亩。三年之后,天启北境便能多出四十万亩良田,年产粮食四万万斤——足够养活百万军民。”

“那北凉呢?”

“北凉存粮不过五万石,给我们一万石,他们自己的育种就要中断。没有林妙仪,现有的金珠粟最多再种三季便会退化。三年之后,北凉的粮食产量至少要跌三成。”

沈南霆抬眼看向萧怀煦,眸中露出欣喜之色:“到那时,北凉便不再是天启的对手了。”

萧怀煦却轻轻叹息一声:“百姓们也就能够吃饱饭了。”

三日后,北门。

天还未亮,拓跋烈便已率八百精骑在城门外列阵。

北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八百铁骑沉默如林,杀气沉沉。

在他们身后,是一百辆满载的牛车。

车上覆盖着厚厚的油布,从外面看,只像是普通的粮草辎重。

可拓跋烈知道,油布下面,是一万石金珠粟——北凉十年的心血,半国的命脉。

他要亲手把这些,交到天启手中。

城门缓缓打开,沈南霆一袭青衫,策马而出。

他身后只跟了寥寥数人,与北凉八百铁骑相比,显得势单力薄得近乎可笑。

可奇怪的是,当他策马走到阵前时,北凉那边反而先有了动静。

拓跋烈身旁的几名武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目光中满是警惕。

“将军果然守信。”沈南霆勒住缰绳,在马上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礼,“一万石金珠粟,可都带来了?”

拓跋烈冷哼一声,没有下马,只是抬手一挥。

身后百辆牛车上的油布同时被掀开,露出下面金灿灿的粮袋。

晨光初照,那些粮袋上的金色光泽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金珠粟,颗粒饱满如金珠,名不虚传。

沈南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将军爽快,既然如此,本大人也不食言——”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高高举起。

城门之上,立刻有人挥动令旗。

不多时,一队人马从城中缓缓而出,为首一辆马车,四面垂帘,看不清里面。

“公主殿下便在这车中。”沈南霆将铜符收入袖中,“将军验过之后,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拓跋烈正要催马上前,忽然又勒住了缰绳。

他盯着沈南霆,目光中满是狐疑:“沈大人,本将怎么知道,车里坐的是真公主?”

沈南霆不慌不忙,回头朝马车方向微微颔首。

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而清秀的面容。

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她看向拓跋烈,嘴唇微动,说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

听不清声音,但拓跋烈看懂了她的口型。

“将军,救我。”

拓跋烈的心猛地一抽。

那确实是林妙仪,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整个北凉独一无二。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第一辆牛车前。

撕开一袋金珠粟,将金灿灿的谷粒捧在掌心,递到沈南霆面前。

“沈大人,验货。”

沈南霆也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掌心的谷粒。

金珠粟比寻常稻谷小一圈,却沉得多,每一粒都圆润饱满,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拈起一粒,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清脆的碎裂声,一股奇异的甘甜在舌尖蔓延开来。

是金珠粟。

没错。

沈南霆将口中的谷粒吐出,用帕子擦了擦手,微微颔首:“货真价实。”

他回头,朝马车方向做了个手势。

马车缓缓驶向北凉阵前,与此同时,百辆牛车也开始向天启城门方向移动。

两队在晨光中交错而过,一辆马车,一百辆牛车,擦肩的瞬间,拓跋烈和沈南霆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一个是恨意与不甘。

另一个则是平静的从容与笃定。

拓跋烈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男人,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从北凉手中夺走了一万石金珠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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