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苦战强敌
、顾渊走回医疗棚的时候,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身体到了极限之后的本能反应。
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在白色的布料上蔓延,像是一幅泼墨画。
大腿上的伤口重新裂开,每走一步都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朱八斗扶着他,庞大的身躯弯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尽量让顾渊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慢点,慢点。"
朱八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平日里很少见的紧张:"台阶,注意台阶。"
医疗棚里,陈牧已经醒了。
他躺在稻草床上,脸色还是苍白得像纸,但眼睛睁着,目光随着顾渊的移动而移动。
他的肋部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布料下隐约透出一点淡红色的痕迹。
"赢了吗?"陈牧问。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赢了。"
朱八斗把顾渊扶到另一张稻草床上:"一剑。金色的。十丈长的光剑,把赵玄龙那小子的青锋劈成两截。"
陈牧"嗯"了一声,眼皮慢慢合拢,又睡了过去。
顾渊坐在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医师走过来,解开他左肩的绷带,伤口在空气中暴露——一道从左肩延伸到锁骨的切口,深可见骨,边缘被金色剑气灼烧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医师皱了皱眉:"这伤口里有剑气残留,我得先把残气逼出来,才能上药。会很疼。"
顾渊"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有眨。
医师的手掌按在伤口上,灵气缓缓注入。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在骨头里搅动。
顾渊的身体绷紧了,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出声。
只是坐着,背脊笔直,像是一根被钉在地上的铁桩。
朱八斗在旁边看着,圆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像是那针扎在他身上一样。
"你轻点!"他忍不住说。
医师没有理会他。
灵气在伤口中游走,一点一点地将残留的金色剑气逼出。
每一丝剑气离开身体的时候,顾渊都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撕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血肉中被抽离。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剑气被逼出的时候,顾渊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医师迅速涂上药膏,缠好绷带,然后转向他的大腿。
"大腿的伤更严重。"
医师说:"缝的线崩断了三根,我得重新缝。"
顾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
伤口像是一张咧开的嘴,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他点了点头。
没有麻药。
七针,每一针穿过皮肉的时候,顾渊都只是微微皱眉。
朱八斗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他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血印。
半个时辰后,伤口处理完毕。
顾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浅,但很均匀。
朱八斗以为他睡了,轻手轻脚地准备出去给他弄点吃的。
"下一场。"
顾渊突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的:"什么时候?"
朱八斗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
他转过身,瞪大眼睛:"你还想打下一场?!"
顾渊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疲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让朱八斗既熟悉又无奈的坚定。
"大比。"
顾渊说:"还没结束。"
"大比个屁!"
朱八斗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但立刻又压低了,怕吵醒陈牧:"你看看你自己!左肩被切开了,大腿缝了七针,右手虎口裂了!你拿什么打下一场?用牙咬?"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起身,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他下床,站直,背脊挺得像是一柄永远不会弯曲的剑。
铁剑靠在床头,剑身上的缺口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灰色。
他拿起剑,在手中转了一个角度。
"朱八斗。"他说。
"干嘛?"
"你说过。"
顾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一起挨打。"
朱八斗愣住了。
"现在。"
顾渊把铁剑扛在肩上,向医疗棚外走去:"是兑现的时候了。"
朱八斗站在原地,看着顾渊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很高,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面被血浸透的旗。
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追了上去。
演武场的灯火比白天更亮。
擂台上的石柱上镶嵌着灵石,每一块都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将擂台照得如同白昼。
看台上有不少弟子还没有离去,他们在等待下一场比赛——准确地说,他们在等待看那个杂役院的废物还能走多远。
顾渊走上擂台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了一片低语声。
"他还敢来?"
"伤成那样了,不要命了吧?"
"装模作样,等会儿肯定被打趴下。"
顾渊听见了,但他没有反应。
他只是走到擂台中央,站定,铁剑垂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对手已经在擂台上了。
那是一个身高近丈的壮汉,比朱八斗还要魁梧一圈。
他的上半身赤裸着,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铁铸出来的,在灵石的光芒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双臂上缠着一圈圈黑色的铁链,铁链的末端系着两个西瓜大小的铁球。
铁手周猛。
内门排名第七。
"顾渊?"周猛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低沉而厚重,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他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的绷带上,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伤成这样还来?认输下去吧,老子不打残废。"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铁剑,剑尖指向周猛。
剑身上的缺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像是一个丑陋的伤疤。
周猛的眼神微微一变。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有骨气。"
他把两个铁球往地上一砸。
"轰——"
石台剧烈颤抖,青石板被砸出两个浅坑,碎石飞溅。
看台上的弟子们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五号擂台。"
大长老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顾渊对周猛——开始!"
周猛动了。
他的速度和他的体型完全不符。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每一步踏下,石台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两个铁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带起呼啸的风声,向顾渊砸来。
顾渊侧身,回风。
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试图引导铁球的力量。
但铁球的力量太大了——不是剑能引导的。
铁剑与铁球碰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沿着剑身传到顾渊的手臂上,震得他连退三步,虎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第一球。"周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第二个铁球已经到了。
顾渊没有硬接。
他侧身滑步,铁球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带起的风压让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铁球砸在他身后的青石板上,"轰"的一声,石板碎裂,碎石四溅。
顾渊稳住身形,举剑,破空。
剑尖发出一声尖啸,白色气痕射出,直取周猛的胸口。
但气痕打在周猛的古铜色肌肉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打在了一面铁墙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铁甲功。"朱八斗在台下倒吸一口凉气。
铁甲功,内门十大防御功法之一。
修炼到极致,全身肌肉硬如精铁,刀枪不入。
周猛修炼了十二年,已经练到了第七层——别说白色气痕,就算是普通的灵气剑气,也破不了他的防。
顾渊的攻击无效。
周猛咧嘴笑了:"就这点力道?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两个铁球再次砸来。
这一次更快,更猛,黑色的弧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顾渊牢牢锁在中央。
顾渊咬牙,连续闪避。
回风步法发挥到了极致——侧移,转身,滑步,像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转。
但周猛的攻击范围太大了,铁球带起的风压让他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砰!"
一个铁球擦过顾渊的左肩,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风压还是让他的伤口剧烈疼痛,绷带瞬间被血浸透。
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轰!"
另一个铁球从侧面砸来,顾渊勉强用铁剑格挡,但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震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顾渊!"朱八斗在台下大喊。
顾渊没有回答。
他撑起身体,铁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嘴角溢出血丝,左肩的伤口完全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站起来。
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刚从泥里拔出来的剑。
"还能站?"
周猛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了更加兴奋的表情:"好!老子就喜欢硬的!"
两个铁球再次砸来。
顾渊深吸一口气。
他举剑,但没有挥出破空。
他只是做了一个最基础的动作——侧身,转腕,剑尖从左上划到右下,一道弧线。
这是他挥了四年的动作。
一百万次,一千万次。
剑尖划过的瞬间,他的胸口,那个金色的印记,开始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灼热的、不受控制的高温,是一种温和的、可以掌控的暖意,像是一团被驯服的炭火,在骨头里面慢慢地烧。
他挥出第二剑。
金色。
这一次,剑尖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
周猛的铁球已经到了。
顾渊侧身避开,金色剑痕与铁球擦过,在铁球的表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白色的气痕做不到的事,金色剑气做到了。
周猛感觉到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三剑。"
顾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挥出第三剑,金色痕迹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然后他开始了。
一剑。
两剑。
三剑。
每一剑都是最基础的挥砍——侧身,转腕,弧线。
但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更稳,更亮。
金色的剑痕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网,不是周猛那种力量型的网,是一种更精密的、由无数次重复铸就的网。
十剑。
二十剑。
五十剑。
顾渊的呼吸开始急促,汗水从额头渗出,伤口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挥着,一剑接一剑,像是过去四年里的每一个清晨和深夜。
周猛的攻击越来越猛烈。
铁球像是两颗坠落的陨石,每一次砸下都带着千钧之力。但顾渊的步法也越来越快——不是闪避,是在挥剑中自然形成的移动轨迹,像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转,像一滴水珠在荷叶上滚动。
金色剑痕越来越密,在擂台上空交织成一道金色的光幕。
"百剑——"
顾渊的声音很轻,但周猛听见了。
然后,顾渊挥出了第一百零一剑。
这一剑,和之前的一百剑没有任何不同——侧身,转腕,弧线。
但金色剑气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从剑尖涌出,凝成一道三尺长的金色光弧。
光弧斩在周猛的胸口。
"铮——"
金属碰撞的巨响。
周猛的铁甲功在金色光弧面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从他的左肩延伸到右肋,像是一条蜿蜒的蛇。
周猛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裂痕,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渊——那个浑身是血、背脊笔直的少年,正在挥出第一百零二剑。
"够了。"周猛突然说。
他的两个铁球垂在身侧,黑色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老子认输。"
全场寂静。
然后是炸开了锅的哗然。
看台上一片混乱——惊叹的、不可置信的、愤怒的、欢呼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
顾渊的剑停在半空中。
金色的光芒慢慢消退,铁剑恢复了原本的暗淡灰色。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但没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永远不会弯曲的剑。
大长老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洪亮而威严:
"五号擂台,顾渊——胜。"
朱八斗冲上擂台,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渊。
"疯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顾渊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说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朱八斗能听见:"一起挨打。"
朱八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把顾渊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步一步向医疗棚走去。
在他们身后,周猛站在擂台中央,低头看着胸口的裂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指尖传来一种微微的刺痛——不是伤口的痛,是一种被更锋利的东西切开的痛。
他抬起头,看着顾渊离去的背影。
"有意思。"他低声说,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台上,萧天南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落在顾渊的背影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
"第二重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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