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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合着这些人全是来吃白食的!


安平侯过寿那日,侯府上下从五更便忙活起来。

前院张灯结彩,朱漆大门敞得比过年还早,廊下摆满了从花市运来的牡丹。

厨房里架起十二口大锅,鸡鸭鱼肉流水似的往里送,光是临时请来的厨子,便有七八个。

柳氏站在正厅里,指挥着下人将最后一幅寿幛挂好,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为了这场寿宴,她可是费足了心思。

安平侯前些日子因宋家的事冷落了她,连府里对外走动的事务都不愿再交给她打理。她好说歹说,才借着操办生辰的由头,重新将事情揽了过来。

如今帖子已经送出去,满京城都知道安平侯府要大办寿宴。

尤其那句“长子谢珩敬邀”,更是叫不少原本不愿与侯府往来的官员都回了帖子。

柳氏盘算得极好,等今日宾客盈门,安平侯自然会记得是谁替他挣回了体面。

“母亲,您瞧!”

谢瑾兴冲冲地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礼单,“吏部顾大人、工部苏郎中,还有礼部的几位大人都说要来!连大理寺的裴少卿也遣人回了话。”

柳氏接过礼单,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大哥如今在朝中得了势,旁人总要给他几分面子。”

谢瑾连连点头,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宝蓝锦袍,腰间佩着新买的白玉环,打算趁着宾客往来,多结识几位朝中官员。

柳氏瞧着儿子,眼中满是满意。只是等到吉时将近,她渐渐察觉出不对。

客人倒是陆陆续续来了,可贺礼呢?

礼房里负责登记的管事,起初还兴高采烈地捧着簿子候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

“吏部郑主事到!”

郑主事一身整洁官袍,进门时拱手道贺,身后跟着的小厮却两手空空。

“郑大人,您的贺仪……”

礼房管事刚开口,郑主事便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谢大人不是特意来信,说安平侯高寿,只请诸位同僚赏脸赴宴,万不可携贵重贺仪吗?”

管事一愣。郑主事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笺,递给他看。

上头写得清清楚楚。家父生辰,谢珩自当尽孝;然诸位同僚馈赠,一概不敢私受。

末尾还郑重添了一句:诸君空手而来,便是厚谊。

管事望着那行字,半晌没能说出话。

这算什么?人来了,礼没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又有人通禀,“户部钱主事到!”

钱主事今日难得没抱账册,精神瞧着竟比平日在值房里好了不少。

他迈进侯府大门,先朝礼房管事拱了拱手,“安平侯高寿,老夫来讨杯喜酒。”

管事看了看他身后,空的。别说礼盒,连块贺寿的绸缎都没有。

钱主事见他直往自己身后瞧,便好心解释:“谢大人特意交代不收贺礼,老夫原本还觉得空手登门不合礼数,后来仔细一想,谢大人如今奉旨主持三部会核,自然要避嫌,倒是老夫考虑不周了。”

说罢,他整了整衣袖,心情极好地进了门。

钱主事这辈子头一回发现,参加宴席竟也能如此省心。

从前出门赴宴,少不得琢磨送什么、送多少。送轻了失礼,送重了心疼。

如今倒好,谢珩一封信,连这点麻烦都替他省了。

钱主事暗暗决定,往后若朝中还有哪位大人办寿宴,也该劝人家学一学谢珩。

礼房管事却已经快哭了。因为接下来到的几位官员,竟都与钱主事一般,两袖清风。

有人带来一幅亲笔写的寿字,有人送了几句吉祥话,还有一位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特意从自家院里剪了两枝石榴花。

管事捧着那两枝花,望着原本准备摆放贺礼的长案。案上空空荡荡,唯独几幅寿字摆得格外显眼。

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今日办的不是寿宴,而是什么清谈雅集。

……

正厅里,安平侯倒还蒙在鼓里。

他今日穿着一身暗红锦袍,精神抖擞地坐在上首,听着外头接连不断的通禀,脸上的笑容便没落下去过。

“顾大人也来了?”

“来了来了,正在前厅饮茶。”

“宋侍郎呢?”

管家迟疑了一下,“宋大人今日有公务,只遣人送来一封贺帖。”

安平侯略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宋文谦如今已经与谢珩搭上关系,往后总有见面的机会,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正高兴着,礼房管事却匆匆进来,附在柳氏耳边说了几句话。

柳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你说什么?”

管事压低声音,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柳氏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谁让他们不收礼的?”

“是……是大公子。”

“谢珩?”柳氏猛地攥紧手中的帕子。

管事赶紧将那封回函递过去。柳氏低头看完,险些将信纸揉碎。

谢珩!

她忙前忙后操办了这么大一场寿宴,光酒席便置办了二十多桌,想着宾客带来的贺礼,多少能补回些花销。

结果谢珩一句不收礼,竟让满堂宾客都空着手来了!

偏偏那封信写得冠冕堂皇,处处都是替安平侯着想。她总不能站出去告诉宾客,侯府其实很愿意收礼吧?

“夫人,这事要不要禀报侯爷?”

柳氏深吸一口气,“先别说!”

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一阵通禀,“大公子到!”

柳氏的指甲险些掐进掌心。她忽然觉得,今日这场寿宴,恐怕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过了。

谢昭到得不早不晚。她今日穿了身竹青色圆领袍,腰间只佩了一块素玉,步履从容。

刚迈进侯府大门,便瞧见礼房管事正对着一张空荡荡的长案发愁。

“怎么了?”谢昭停下脚步,十分关切地问:“今日来客不少,管事怎的愁眉苦脸?”

管事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他倒是想问问,这满京城哪有请客不让人送礼的道理?

可眼前这位偏偏是安平侯府的长公子,如今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他哪里敢问?

“大公子,您……您给诸位大人的回函……”

“哦,你说这个啊。”

谢昭恍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父亲素来讲究清誉,我又在朝中办差,怎能让人误会侯府借着寿宴收取贵重贺仪?

此举既全了父亲的体面,也免了同僚破费,岂不是两全其美?”

管事:“……”

两全其美?那今日这二十多桌酒席,难不成要靠清誉结账?

谢昭见他不说话,便好心提醒:“礼房可得留意,若有人已经送了贵重贺礼,务必登记清楚,原物奉还。免得日后账目说不明白,连累父亲清名。”

管事腿肚子一软,赶紧应下。

谢昭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正厅,恭敬道:“儿子给父亲拜寿。”

她上前行礼,声音清朗,“愿父亲福寿绵长,身体康健。”

安平侯瞧见长子来了,心情顿时又好了几分,“好,好!快起来!”

他指着满堂宾客,颇有些得意,“今日多亏了你,府里才有这般热闹的场面。”

谢昭闻言,神情愈发恭敬,“父亲说哪里话?儿子不过尽些孝心罢了。况且父亲一向最重清名,儿子自然不敢借着父亲生辰,叫旁人误会侯府贪图钱财。”

安平侯听得十分受用,“说得好!”

他甚至当众抚须笑道:“诸位今日能来,便是给老夫最大的体面。至于什么贺礼,不过身外之物,老夫岂会放在心上?”

厅内众人闻言,纷纷称赞安平侯高风亮节。

钱主事尤其赞同,端着茶盏连连点头,“侯爷此言甚是!谢大人也是这么说的,特意嘱咐我等空手登门。”

安平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空……空手?”

钱主事没察觉,反倒来了精神,“正是!谢大人亲自修书,言明不收贵重贺仪。下官原本备了些薄礼,见信之后又赶紧撤了回去。”

旁边几位官员也纷纷附和。“谢大人此举确实妥当。”

“如今奉旨办差,更该避嫌。”

“侯爷教子有方,实在令人钦佩。”

一声声称赞落进耳朵里,安平侯却渐渐笑不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今日客人来得这样齐全,礼房那边却迟迟没传来什么好消息。

合着这些人全是来吃白食的!

偏偏谢昭还站在一旁,满脸谦逊,“诸位大人过奖了。父亲平日教导儿子,做人当重情义、轻财货,儿子不过谨遵教诲。”

安平侯:“……”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可满堂宾客都望着他,安平侯总不能当场反驳,说自己其实颇为看重财货。

他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不错,正该如此。”

谢昭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瞧瞧,侯爷今日多高兴,高兴得连胡子都快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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