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太行山的寒风卷着哨音，在黑风谷的乱石间穿梭。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动作极快，像一群沉默的幽灵。那些崭新的九九式步枪、两挺沉甸甸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有那五箱****，被迅速分发下去。原本装备参差不齐的队伍，此刻在月光下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精悍气息。

王大炮爱不释抚摸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散热片，嘴里嘿嘿直乐：“这玩意儿手感就是不一样，比咱那老套筒强了十条街。”

“别美了，把那一箱罐头和香烟搬上车，那是给伤员和林指导员的。”赵铁山虽然嘴上严厉，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转头看向陈峰，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陈峰，那两台无线电发报机太扎眼，我先让人背回去。你说得对，这东西是烫手山芋，得让林指导员那个秀才去琢磨怎么用。”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那张地图。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槐树村”和“野狼坡”之间来回划动。

“赵队长，动作要快。”陈峰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喜悦，“鬼子的增援部队最快半小时后就会到达黑风谷。发现运输队全军覆没后，他们一定会根据车辙印判断我们的去向。”

“你是说，他们会追？”赵铁山眉头一皱。

“一定会追。板垣师团心高气傲，吃了这么大的亏，如果不把我们这支‘小股八路军’吃掉，他们晚上睡不着觉。”陈峰合上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他们想追，那我们就给他们留点‘念想’。”

……

半小时后，野狼坡。

这里是通往槐树村及周边几个自然村的必经之路，地势呈“口袋”状，两侧山崖陡峭，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车并行的土路。

“王大炮，你的机枪阵地设在左侧那个突出的岩石后面，记住，只打三发点射，打完立刻换位置，别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分钟。”陈峰指着地形，语速飞快。

“明白！我有数！”王大炮拍了拍胸脯。

“赵队长，你带一排和三排的主力，在右侧山坡隐蔽。记住，我不开枪，谁也不许动。哪怕鬼子走到眼皮子底下，只要我没发信号，谁敢露头我毙了谁！”陈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兄弟们，听陈峰的！都把招子放亮带点！”

布置完一切，陈峰独自爬上了野狼坡最高处的一棵歪脖子松树。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谷口。

他从怀里掏出从那个鬼子少尉身上搜来的怀表，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反应速度。”

……

四点一刻。

远处的山道上，终于出现了晃动的光柱。

不是卡车，是骑兵。

大约五十多名日军骑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正快速向野狼坡逼近。马嘴上套着防嘶鸣的网兜，马蹄裹着棉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侦查部队。

陈峰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是骑兵侦查先行。板垣师团，有点东西。”

骑兵队进入伏击圈的速度很快。领头的日军曹长勒住缰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还有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进野狼坡深处。

“哟西，土八路跑不远。”曹长拔出军刀，一挥，“搜索前进！”

骑兵队散开队形，缓缓踏入野狼坡。

当最后一名骑兵完全进入“口袋”底部时，树上的陈峰猛地拉动了身边的一根绳索。

“砰！”

不是枪声，而是一块预先埋好的石头撞击空油桶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出巨大的声响，听起来像极了某种重型武器上膛的动静。

日军骑兵瞬间大乱，战马受惊嘶鸣。

“打！”

陈峰一声暴喝。

并没有万枪齐发，只有王大炮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响了一声。

“哒哒哒！”

三发子弹精准地打在领头的曹长面前，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右侧山坡上，赵铁山带着战士们故意弄出巨大的动静，树枝折断声、拉动枪栓声、甚至还有几声蹩脚的日语喊叫：“八嘎！这边有埋伏！快撤！”

喊完这一嗓子，赵铁山自己都愣了：“陈峰这小子搞什么鬼？让鬼子撤？”

然而，效果立竿见影。

那五十多名日军骑兵本就心虚，一听有埋伏，再加上刚才那声奇怪的“重武器上膛”声，以为是遇到了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吓得调转马头就跑。

“撤！快撤！报告大队！”

看着落荒而逃的骑兵背影，赵铁山目瞪口呆：“这就……跑了？咱们还没开杀戒呢！”

这时，陈峰从树上滑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跑了好。跑了，他们才会去报信。”

“报信？”赵铁山不解。

“那曹长回去一定会报告，说在野狼坡遭遇了八路军主力，有重机枪，还有人喊话。板垣师团那种骄狂的性子，听到‘主力’两个字，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害怕，而是兴奋。”陈峰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他们会认为，我们要在这里阻击他们，掩护大部队转移。所以，明天一早，他们的大部队一定会绕过野狼坡，从侧面的老鹰嘴穿插过来，试图包抄我们的后路。”

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老鹰嘴？那可是去槐树村的反方向啊！”

“没错。”陈峰眼中精光爆射，“他们去老鹰嘴堵截所谓的‘八路军主力’，那通往槐树村的大路，就空出来了。”

“这招……高啊！”赵铁山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就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声东击西！”

“是调虎离山。”陈峰纠正道，随即神色一凛，“但这只是第一步。鬼子的大部队虽然被调开了，但那个骑兵小队肯定会去骚扰村子。赵队长，现在轮到你表演了。”

“你说！”

“你带主力带上缴获的重机枪，去老鹰嘴那边虚张声势，把动静闹大，最好把那两台无线电发报机也带上，偶尔发几个假信号，一定要把鬼子的大部队死死钉在老鹰嘴。”

“那你呢？”赵铁山急了。

“我带五名弟兄，回黑风谷。”陈峰望向漆黑的远方，声音冷得像冰，“那辆装甲车虽然履带断了，但电台还在。我要用鬼子的频率，给他们的指挥部发一份‘加急求援电报’。”

“你要干什么？”

“告诉鬼子指挥部，野狼坡没事，老鹰嘴才是陷阱。让他们……自相矛盾，乱成一锅粥。”

赵铁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战士，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这哪里是新兵，这简直是个算无遗策的妖孽！

“好！老子这就去老鹰嘴给你搭台唱戏！”赵铁山不再多问，大手一挥，“一排、三排，跟我走！咱们去给鬼子太君演一出大戏！”

队伍迅速分兵。

陈峰带着五名身手最敏捷的战士，像五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折返黑风谷。

风更大了，吹得山林呼啸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黎明奏响战歌。

陈峰摸了摸腰间那把从鬼子军官身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心中默念：

“板垣征四郎，这一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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