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地府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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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阴差来了。他站在医院门口,黑色长袍,脸色惨白,没有影子。进出的人绕过他走,不是躲,是没看见。
“你身体好了?”
“没好。但医院不让我住了。”
“医生说你的指标正常了,查不出问题。”阴差看着我,“魂魄还没完全归位,但地府的规矩,报到不能拖。”
“今天?”
“今天。”
赵苓从住院部出来,手里拎着包。沈远跟在后面,抱着一袋换洗衣服。他们看见阴差,停了一下。
“我跟他去。”赵苓说。
“你不用去。我一个人。”我看着阴差,“地府在哪?”
阴差转身。“跟我走。”
赵苓拉住我。“你刚出院。”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有事。”
我没接话。她松开手。沈远站在旁边,没说话,把衣服袋子递给我。
我们上了阴差的车。黑色的轿车,老款,看不出牌子。车里冷,空调没开,但温度低。赵苓和沈远坐在后座,我坐副驾驶。阴差开车,不说话。
车出了镇子,上了国道。路两边是田和山,灰蒙蒙的。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荒草地,没有人烟。
“到了。”阴差停车。
我下车。面前是一堵墙,青砖的,很高,看不到顶。墙上没有门。阴差走到墙根,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砖缝里渗出一道光,灰色的,不亮。墙面上出现一道门,拱形的,门里是黑的。
“地府?”
“入口。”阴差走进去,“跟紧,别走丢。”
我跟进去。赵苓和沈远跟在后面。门里是黑的,但脚下有路,石板铺的,窄,只容一人。两边是空的,手电照不到边。阴差走前面,我们跟着。
“为什么带他们来?”我问。
“摆渡人可以带随从。”
“他们不是随从。”
“那就是家属。”
赵苓在后面说:“谁是他家属?”
阴差没回。他停下来,面前又是一道门。木头的,老旧,门板上钉着铁条。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大厅。不大,像县政府的办事大厅,有几个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人——穿制服,脸色灰白,没有表情。大厅里有人在排队,不多,四五个。有的穿现代衣服,有的穿老式长衫。
“这些都是死人?”沈远低声问。
“等投胎的。”阴差说,“你在这里等着。沈寻,跟我来。”
他带我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翻着一本厚厚的簿子。
“名字。”
“沈寻。”
老头翻了翻簿子,找到一页。“沈寻,清江镇人。摆渡人,地府编外人员。负责阳间裂缝修补、怨魂渡化。”
“编外?”
“有编制的不干活的。”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牌子,黑色的,和令牌一样,但小一些,“这是你的工牌。以后办事,出示这个。”
我接过工牌。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和编号。“NJSD—001。”
“NJSD?”
“内江省地府。”老头摘下老花镜,看着我,“你的前任,编号000,是你外婆。”
我愣了一下。
“你外婆退休了。你接她的班。”老头看了看旁边的阴差,“带他去看看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
阴差说:“摆渡人在阳间办公。但地府给你留了一个位子,等你死了来坐。”
“我现在不能坐?”
“你现在是半阴半阳,坐不了。死了才能坐。”
“那先放着。”
阴差带我走出大厅,穿过一条走廊,到了一间小屋子。不大,十来平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这是你外婆以前用的。”阴差说,“油灯亮着,说明她在下面过得还行。”
我看着那盏油灯。火苗很小,黄豆大,黄白色的光。
“她能看到我吗?”
“不能。但你知道她还在。”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出来。
赵苓和沈远在大厅里等着。赵苓坐在长椅上,沈远站着,看着窗口里那些排队的人。
“办完了?”赵苓问。
“办完了。”
“你外婆的灯还亮着?”沈远问。
“亮着。”
沈远点了点头。
阴差送我们出地府。门口又恢复了青砖墙,没有门。他站在墙根下,看着我们。
“你的工牌,收好。丢了不补。”
“知道了。”
“裂缝的事,还没完。这次封住了,但地府和人间的通道不止这一条。你当摆渡人,就得管。”
“管。”
阴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墙里。消失了。
赵苓发动车。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块工牌。黑色的,沉甸甸的。
“地府怎么样?”赵苓问。
“跟县政府差不多。”
“你外婆呢?”
“灯还亮着。”
赵苓没再问。车子上了国道,往清江镇开。沈远在后座,靠着窗户,闭着眼。
我看着窗外。天快黑了,云被夕阳染成红色。
地府去过了。外婆的灯还亮着。
裂缝封住了。嫁衣女鬼走了。林涛不在了。
但地府和人间的通道不止这一条。
还有别的裂缝。
别的地方,还有人在等渡。
一件一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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