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脸色微变，后退半步：“这位师父……”

“怎么？”猪八戒凑近，眼睛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女施主长得这么水灵，做的饭肯定好吃。来，让俺老猪尝尝。”

她的语气轻佻，眼神也带着几分猥琐，完全是一副色鬼模样。

唐僧皱眉：“八戒，不得无礼！”

“师父，俺老猪这是替您试试毒。”猪八戒回头，挤眉弄眼，“万一这饭菜里有问题呢？”

“你……”唐僧气得说不出话。

沙僧也上前：“二师兄，这位女施主一片好心，你莫要唐突。”

“唐突？”猪八戒哼了一声，“沙师弟，你太老实了。这荒山野岭的，突然冒出个漂亮姑娘送饭，你不觉得奇怪？”

她说着，又转向那女子，笑嘻嘻道：“女施主，你说是不是？”

女子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看着猪八戒，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换上委屈的表情：“这位师父……小女子一片好心，你怎能如此揣测？”

“揣测？”猪八戒哈哈大笑，“俺老猪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你这小娘子……”

她伸手，要去摸女子的脸。

“八戒！”唐僧厉声喝道。

猪八戒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头，看见唐僧铁青的脸，还有沙僧不赞同的眼神。她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嘟囔：“师父就是心善，这世道，坏人可多了去了。”

女子眼圈一红，泫然欲泣：“这位师父……小女子好心送饭，你却这般欺辱。既如此，这饭不送也罢。”

她说着，提起篮子就要走。

“哎，别走啊！”猪八戒连忙拦住她，“俺老猪就是开个玩笑。饭留下，饭留下。”

她伸手去抓篮子。

女子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猪八戒“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她手忙脚乱地挥舞手臂，钉耙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篮子上。

“啪！”

竹篮被打翻在地。

蓝布掀开，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

白米饭滚落，沾满了泥土。时蔬散开，露出下面——

石头。

还有几只死蛤蟆。

蛤蟆已经干瘪，皮包着骨头，眼睛是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天空。石头灰扑扑的，边缘锋利，根本不是食物。

空气凝固了。

唐僧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饭菜”，嘴唇哆嗦。

沙僧握紧宝杖，一步跨到唐僧身前。

猪八戒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嘴里嚷嚷：“你看你看！俺老猪说什么来着？这饭菜果然有问题！”

她说着，看向那女子。

女子的脸已经变了。

原本秀气的五官扭曲起来，皮肤泛起一种死灰的色泽。眼睛里的温柔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怨毒。她盯着猪八戒，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好……好一个猪刚鬣。”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

猪八戒心里一凛，但面上依旧装傻：“你说啥？俺老猪听不懂。”

“装傻？”女子冷笑，“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她后退一步，身形开始模糊。

雾气涌上来，包裹住她的身体。雾气中，她的轮廓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道惨白的影子。影子在雾里飘忽，发出凄厉的笑声。

“今日算你们走运。不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影子消散。

雾气也随之退去，露出原本的山路。地上的石头和蛤蟆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猪八戒站在原地，盯着影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的背脊绷得很紧，握着钉耙的手，指节发白。

“二师兄。”沙僧的声音响起。

猪八戒猛地回神，转身，脸上已经换上后怕的表情：“吓、吓死俺老猪了！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妖怪？”

她拍着胸口，大口喘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唐僧看着她，眼神复杂。

“八戒。”他缓缓开口，“你方才……是故意的？”

“故意？”猪八戒眨眨眼，“师父说啥呢？俺老猪就是脚滑了，不小心打翻了篮子。谁知道那姑娘是妖怪变的？幸好俺老猪机灵，不然师父您可就……”

她说着，凑到唐僧身边，邀功似的：“师父，俺老猪这次立了大功吧？要不是俺老猪，您可就吃了那石头蛤蟆了！”

唐僧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三**

金光从天而降。

孙悟空落在地上，手里托着一个荷叶包，里面是热腾腾的馒头和几样素菜。

“师父，斋饭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唐僧脸色苍白，坐在石头上，闭目念经。沙僧站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猪八戒则蹲在地上，用钉耙拨弄着什么。

地上，散落着几块石头，还有几只干瘪的蛤蟆。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妖气。

腥臭，阴冷，带着死亡的味道。

孙悟空眼神一凛。

“怎么回事？”

他走到猪八戒身边，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石头入手冰凉，表面粗糙，边缘锋利。他又看向那几只蛤蟆，蛤蟆的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空无一物。

“猴哥！”猪八戒跳起来，一脸兴奋，“你可回来了！刚才可吓死俺老猪了！”

她手舞足蹈，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姑娘长得可水灵了，提着篮子来送饭。俺老猪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漂亮姑娘？果然，让俺老猪一试，她就露馅了！俺老猪假装脚滑，一钉耙打翻篮子，里面全是石头蛤蟆！那妖怪见被识破，化作一阵阴风就跑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孙悟空静静听着。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石头蛤蟆，移到猪八戒脸上。

猪八戒还在说：“……猴哥你是没看见，那妖怪最后看俺老猪那眼神，恨不得把俺老猪生吞活剥了！幸好俺老猪机灵，不然师父可就危险了！”

她说着，凑到孙悟空面前，咧嘴笑：“猴哥，这次俺老猪立了大功吧？”

孙悟空看着她。

她的脸上，是后怕的表情，眼睛里却闪着邀功的光。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大板牙，笑得没心没肺。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排练过。

孙悟空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唐僧身边。

“师父，您没事吧？”

唐僧睁开眼，摇摇头：“为师没事。多亏了八戒……”

他顿了顿，看向猪八戒，眼神复杂：“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确实识破了那妖怪的伪装。”

孙悟空点头，又看向沙僧。

沙僧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妖怪化作村姑，提着篮子来送饭。二师兄……与她周旋，最后打翻了篮子，露出里面的石头蛤蟆。妖怪便化作阴风遁走了。”

他说得很简略，没有添油加醋。

但孙悟空听出了其中的微妙。

“周旋”？

猪八戒那副色鬼模样，恐怕不只是“周旋”那么简单。

他转身，再次看向猪八戒。

猪八戒还站在原地，见他看过来，连忙挺起胸膛，做出“我很厉害”的表情。但孙悟空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紧张。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妖气的腥臭味还未散尽。但除了妖气，还有一丝……极淡的香气。

很淡，若有若无。

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女子身上的体香。香气混在妖气里，几乎被掩盖，但孙悟空嗅觉敏锐，还是捕捉到了。

这香气，他闻过。

在离开五庄观的那天，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甜香。

当时，猪八戒走在他前面。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猪八戒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僧袍，遮住了身形。脸上脏兮兮的，沾着泥土和汗渍。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完全是一副邋遢粗汉的模样。

但此刻，在孙悟空眼中，这一切都像是……伪装。

精心维持的伪装。

他想起镇元大仙给的玉简，想起里面记载的“胎化易形”之术，想起第三层的“逆转”。

如果……

如果猪八戒真的用了这种法术，那么情绪剧烈波动，或者动用法力时，法术会不会出现波动？会不会……泄露出一丝真身的气息？

就像现在。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与妖怪的对峙，紧张，后怕，或许还动用了些许法力来维持伪装。所以，那一丝极淡的异香，泄露了出来。

孙悟空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看着猪八戒，看着她脸上那夸张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试图掩盖什么的光芒。

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猴哥？”猪八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咋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将手里的荷叶包递给唐僧：“师父，先吃饭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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