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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追查张浩


红衣女鬼叫王雪。

这是王旭后来才知道的。那天晚上,从城东回来之后,他在值班室里和她聊了很久。

“你男朋友叫什么?”王旭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张浩。”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王雪站在墙角,红裙子垂到地上。她低着头,想了很久。

“他以前住在城南的一个小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租了一间房子。”她抬起头,两个黑洞对着王旭,“但我死了之后,他肯定跑了。”

“不一定。”王旭说,“跑得掉的人不会来殡仪馆找你。他来找你,说明他还在这附近。”

大伯在一旁听着,手里的烟烧了半截,灰掉在地上。

“你们真要去?”他问。

“不然呢?”王旭从椅子上滑下来,“你开车。”

“我骑的是电动车。”

“那就骑电动车。”

大伯把烟掐灭,站起来。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螺丝刀,别在腰后。桃木剑断了,还没买新的。

“你就带这个?”王旭看了看螺丝刀。

“能捅人就行。”

“你不是说不会打架吗?”

“不会打,但能捅。”

王旭没再说什么。他背上书包,把黑色令牌贴身放好,又从柜子里拿了***电筒。

晚上九点多,大伯骑电动车载着王旭出了殡仪馆。夜风凉飕飕的,王旭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在大伯背后。

城南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是声控的,但喊了半天也不亮。大伯拿手机手电筒照着,两人爬上了六楼。

张浩租的那间房子在601,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

大伯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

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找张浩。”大伯说,“他是住这儿吗?”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大伯和王旭一眼:“早就不住了。两三个月前搬走了。”

“搬哪儿了?”

“不知道。走的那天晚上,大半夜的,拖着行李箱,慌慌张张的。”老太太缩了缩脖子,“我看他那样子,像是欠了赌债跑路了。”

大伯看了王旭一眼。王旭没说话。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大伯问。

“我又不是房东,没钥匙。”老太太把门关上了。

大伯蹲下来,看了看门锁。普通的木门,老式弹子锁。

“能打开吗?”王旭问。

“能。但这是犯法的。”

“那怎么办?”

大伯站起来,想了想。然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刘,你不是认识城南那个片区的民警吗?……对,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半小时后,一个穿便衣的警察来了。姓李,三十来岁,是大伯朋友的朋友。他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大伯。

“老周,你确定这人有问题?”

“不确定。所以才想进去看看。”

李警官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捅进锁孔。鼓捣了几下,门开了。

屋里一股霉味。窗帘拉着,黑乎乎的。李警官把灯打开——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落了一层灰。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地上散着几张外卖单,日期都是两个多月前的。

王旭走到卧室门口。卧室里有一张床,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倒扣着。

他拿起来看了看。

照片里一男一女,男的搂着女的,两人都在笑。男的瘦高个,颧骨很高,缺了一颗门牙。女的穿红裙子,笑得很好看。

王旭认出来了。那个女的是王雪。那个男的——就是昨晚闯进殡仪馆的那个人。

“大伯。”他把照片递给大伯。

大伯看了看,脸色变了。

李警官凑过来:“怎么?这人你们认识?”

“昨晚翻墙进殡仪馆的就是他。”大伯说。

李警官皱起眉头。他接过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雪和浩,在一起的第1000天。

“张浩。”李警官念出那个名字,“这人就是张浩?”

“对。”王旭说,“他杀了他女朋友。”

李警官看了王旭一眼,没说什么。他走到卧室,戴上手套,翻了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本病历,还有几张收据。

病历上写着:张浩,男,35岁,心脏病史。

收据是城东一家中药铺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城东中药铺。”李警官把收据装进塑料袋里,“这家店我去过。老板姓苏,神神秘秘的。”

王旭脑子里闪过一个词:苏先生。

“能查到张浩现在在哪儿吗?”大伯问。

李警官摇了摇头:“他搬走了两个多月,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可以把这个案子和你们昨晚的报警串起来,上报上去。”

他看了看王旭,又看了看大伯。

“你们最好小心点。这个人杀过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从小区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大伯骑电动车往回走,王旭坐在后座,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

“大伯。”

“嗯。”

“张浩的心脏病,是不是真的?”

“病历上写的,应该不假。”

“那他的心脏为什么没病?”

大伯没听懂:“什么?”

“他的心脏。”王旭说,“他身上那股黑气。我昨晚看到的。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脏。”

大伯沉默了。

电动车在空旷的马路上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你是说,他也换了心脏?”大伯问。

“嗯。跟那个黑衣人一样。有人把别人的心脏缝到他身上了。”王旭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那行字,“红衣阿姨的心脏,可能就是换给他的。”

大伯的手把紧了紧。

“那个人为什么要给他换心脏?”

“因为他在替那个人干活。”王旭说,“帮那个人找心脏,找器官,找尸体。”

电动车拐进殡仪馆大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大伯停好车,王旭跳下来。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三楼值班室的窗户。

灯亮着。

“大伯。”

“嗯。”

“今晚别锁门。”

“为啥?”

“因为那个人知道我们去找过他了。”王旭说,“他知道我们在找他。他今晚可能还会来。”

大伯的呼吸停了一秒。

两人走进大楼。走廊里灯亮着,一切正常。值班室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

但王旭停在了门口。

“怎么了?”大伯问。

王旭没回答。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门框上摸了一下。

手指上沾了灰。

不是普通的灰。是灰白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

“骨灰。”王旭说。

大伯的后背一阵发凉。

王旭站起来,推开门。值班室里什么都没有。桌椅、被子、作业本,都在原来的位置。

但墙角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纸扎的人。

纸人穿着红裙子,画着笑脸,两个眼睛是两个黑洞。

和王雪一模一样的红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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