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灌了口水，把枪带往肩上紧了紧。

他在锚点区待了三天。三天里干的全是站岗、搬沙袋、给围墙刷编号的活，一枪没开。跟他一起入伍的老乡分在坦克连，已经在北城研究所那边轰了两轮齐射，回来吹了整整一晚上。赵东没吭声，但心里憋着一股劲。

今天终于轮到他出侦察任务。

他们班的任务是往西推进五公里，摸清五金市场西边那片居民区的情况，标注所有可通行道路和丧尸聚集点。简单说就是给后续清剿部队画地图。班长孙磊带队，七个人，一辆轮式装甲车。

装甲车从锚点区西门出去，沿着推土机刚清出来的土路往西开。赵东坐在车厢里，透过射击孔往外看。灰蒙的天光下，街道两侧的建筑快速后退。墙面全被火烧过，玻璃渣铺了一地，偶尔能看到墙上溅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东子，第一次出来？”旁边的老兵李岩问他。

“嗯。”

“紧张？”

“不紧张。”

李岩笑了一声：“不紧张就对了。这地方的丧尸没脑子，比演习靶子还好打。记住了，打头。躯干打烂了它还能爬，头没了才算死。”

装甲车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孙磊打开车门跳下去，展开地图看了一眼：“二组往左，一组往右。一个小时后在这个路口汇合。碰到丧尸群别硬拼，记下位置就撤。今天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清剿。”

赵东跟着李岩跳下车。他们这组三个人，赵东、李岩，还有一个叫周明的通讯兵，背着一台便携电台。三人沿着居民区的小巷往里面走。巷子两侧是六层居民楼，一楼全是商铺，卷帘门被撬开了，里面黑洞洞的。

赵东端着枪，枪口对着前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从头顶掠过的风声。

“停。”李岩举手。

巷子尽头，一个身影正从垃圾堆后面爬出来。穿着破烂的睡衣，头发掉了一半，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骨头，只剩一层皮连着。丧尸。它抬起头，灰白的眼珠子对准了赵东的方向，张开嘴，发出漏气般的嘶吼。

赵东扣扳机。一声闷响，丧尸的天灵盖掀开，黑血溅在身后的墙上。尸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枪法不错。”李岩说。

赵东没说话，端着枪继续往前走。在巷子里绕了大概四十分钟，画了三条可通行路线，标注了两处丧尸聚集点。一处在一栋居民楼的一楼，大概十几只丧尸挤在大厅里，不知道在啃什么。另一处在一个废弃的菜市场，丧尸数量超过三十只，里面混着一只体型偏大的变异体。

“回去汇报。”李岩用对讲机通知班长，三人原路返回。

快到汇合点的时候，周明突然停下来。“有信号干扰。”他调整电台旋钮，“不是设备故障，是外部干扰。频率很低，但一直在响。”

赵东侧耳听，没听到任何声音。李岩也摇头。但周明坚持说有，耳机里全是低频噪音，嗡嗡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下震动。

三人回到装甲车，周明把干扰频率报告给了基地。十分钟后刘工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回来：“频率是多少？”

周明报了。

刘工那边沉默了片刻。“这频率和黑色结晶的搏动频率完全一致。你们附近有丧尸群？”

“有。两处，加起来大概四五十只。”

“不对。四五十只丧尸的结晶信号不可能传这么远。你们所在位置地下可能有更大的东西。”刘工的声音变快了，“立刻撤。”

装甲车掉头往回开。赵东从射击孔里看向窗外，街道很安静，没有丧尸追上来，也没有地震。但周明的电台里，那个低频噪音越来越响了。

回到锚点区，周明把录音交给技术组，技术组立刻送进了实验室。半个小时后陈康叫了所有侦察班长开会，赵东作为列兵没能进去，但他站在走廊里听到了几句。

“五金市场西边地下有东西。黑色结晶聚集信号，规模至少是普通丧尸的几百倍。可能是一个还没激活的丧尸集群，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赵东靠在墙上，把今天的侦察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们只走了五公里，画了三条路，标注了两处聚集点。五公里外呢？十公里外呢？这座城市到底埋了多少东西？

他把枪带松了松，去了食堂。今天晚饭是红烧排骨，炊事班从地球那边运过来的冻肉。他端了一碗饭坐在角落里吃，李岩端着碗坐到他旁边。

“今天那一枪真不错，五十米移动靶，一枪爆头。在哪儿练的？”

“教导队。集训三个月，每天打两百发。”

“怪不得。”李岩扒了口饭，“明天继续出侦察，你跟不跟？”

“跟。”

“行。明天往更远走。今天才五公里，明天六公里。迟早把这整座城都画到地图上。”

赵东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站起来洗了碗。天色暗了下来，探照灯在围墙上亮起，光柱在废墟上空缓缓扫过。他走上警戒塔，站到夜班哨兵的旁边，往西边看了一眼。五公里外，那片居民区隐没在灰蒙的夜色里，看不清轮廓。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有东西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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