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夏天的清晨，离研学队伍集合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晨雾已经渐渐散去。朝阳穿过柳林的缝隙，洒在溪边的柳堤上，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也拉长了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陆承安与柳晚晴再次来到了溪边的柳堤，这是他们初遇后最常来的地方，也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更是他们情定终生的地方。两人并肩沿着柳堤慢慢走着，就像前几日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慢，格外沉重。脚下的青石板路，他们已经走了无数遍，每一块石板，都记得他们并肩走过的身影，每一棵柳树，都听过他们说过的悄悄话，每一处风景，都藏着他们相处的点滴回忆。

他们边走边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相处点滴，说起第一次在文化站初遇时的拘谨与心动。他看着她坐在柳树下整理书籍，阳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幅画，一眼就动了心。说起第一次聊起诗歌时的默契与惊喜。

他们说着屈原的楚辞，说着杜甫的家国，明明是第一次聊天，却像认识了很多年的知己，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懂了彼此的心意。说起第一次溪边共读时的温柔与心动，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们坐在藏书室里，读着诗，聊着心事。

她跟他坦诚了自己的家庭过往，他给了她最坚定的理解与接纳，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彻底被拉近了。说起暴雨夜意外重逢时的惊喜与悸动，他冒着大雨狂奔而来，站在她的院门前，浑身湿透，却笑得一脸灿烂。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放不下这个少年了。说起昨夜，两人隔着一江之隔，一个灯下绣湘绣，一个伏案改文稿，双向奔赴的深情与默契，哪怕隔着距离，也依旧紧紧相依。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转眼，就到了离别的时刻。说着说着，两人的声音都渐渐低了下去，眼眶都微微泛红，手牵得更紧了，仿佛只要牵得紧一点，就能留住这最后的时光。

他们偶尔会停下脚步，站在柳树下，柳晚晴给陆承安讲柳堤的四季变化。她说：“春天的时候，柳花会飘满整个溪面，像下了一场雪，整个古镇都浸在淡淡的柳花香里。夏天的时候，柳荫能盖住整条柳堤，是古镇最凉快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街坊们都会搬着小板凳来柳堤上乘凉，摇着蒲扇，说着家常，热闹得很。秋天的时候，柳叶会变黄，落在溪水里，像一只只金色的小船，顺着溪水往下漂，能漂很远很远。冬天的时候，柳树枝条会覆上薄霜，像玉树琼枝一样好看。”

她说，等他回来的时候，带他看遍柳堤的一年四季，看遍古镇的春夏秋冬，再也不分开。陆承安用力点头，也给她讲宁夏建设兵团的星空，说：“边疆的夜空没有遮挡，没有城市的灯火，星星又大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躺在戈壁滩上，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他说，等他在宁夏建设兵团安定下来，会把星空下的思念，一封封地写给她，会把边疆的风景，都讲给她听，会把戈壁里的胡杨，和湘地的垂柳，都写进《独柳滩》的故事里，让他们的故事，永远在一起。

柳堤上的晨露还没散尽，沾湿了两人的鞋袜，冰凉的露水贴在皮肤上，可他们却丝毫不在意，只想把这段路走得再久一点，再慢一点。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研学队伍集合的哨声，一声比一声清晰，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让这段最后的相伴时光，更显珍贵，也更显酸涩。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就在不远处的客栈方向，一声接着一声，催着他归队。陆承安不得不停下脚步，告别这满是回忆的柳堤。

他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潺潺的溪水、连绵的柳丝，还有身边眼含热泪的柳晚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只能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了心底。他伸手紧紧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着：“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柳晚晴靠在他的怀里，用力点着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松开她之后，陆承安转身朝着集合点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柳晚晴站在柳堤上，朝着他用力挥手，身影在晨光里，渐渐变得模糊，却依旧站在那里，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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