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夏天的夜晚，雨后的古镇格外安静，只有院外的溪水潺潺流淌，还有虫鸣阵阵，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柳家的堂屋里，煤油灯亮着暖黄的光，驱散了夜里的微凉，也照亮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这是陆承安第一次正式在柳家的餐桌上吃饭，桌上的菜都是柳晚晴和柳振邦亲手做的。全是他爱吃的口味，腊肉、鲜鱼、古镇的特色小菜，还有他最爱的糖油粑粑，摆了满满一桌子。

可饭桌上的气氛却格外沉闷，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在屋内回荡，没人有太多胃口。陆承安拿着筷子，却没怎么动，只是默默给柳晚晴和柳振邦夹着菜，心里满是离别的酸涩。

柳晚晴坐在他身边，也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里的不舍藏都藏不住，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却一口都没动，指尖攥着筷子微微泛白。

最终是柳振邦先打破了沉默，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看着陆承安，主动说起了宁夏建设兵团的注意事项，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叮嘱，没有半句虚言。

他说：“西北戈壁风沙大，气候干燥，刚去的时候一定会不适应。要记得多喝温水，随身带着润喉的东西，别让嗓子受了损，也别硬扛着身体的不适。”

他又说起了高原反应的缓解方法，说：“刚到高原的时候，别做剧烈运动，别凭着一腔热血冲动行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照顾好自己，才能谈理想，谈建设。”

他还说起了和当地群众的相处之道，说：“要入乡随俗，要真诚待人，要尊重当地的风俗习惯。多听多看，少说多做，集体生活里，要懂得包容，懂得互帮互助。”

陆承安听得格外认真，把柳振邦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时不时点头回应，眼神里满是尊重与感激，知道这些话都是柳振邦用半生经历换来的经验。

说着，柳振邦起身走进了里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用旧布包好的纸包，放在了陆承安面前。纸包外面用防水的油布仔仔细细包了三层，入手沉甸甸的，能看出是提前很久就准备好的。

他说：“这里面是我珍藏多年的草药，有应对风寒的，有缓解高原反应的，还有治疗蚊虫叮咬的。都是西北那边最能用上的东西，你妥善保管好，到了宁夏建设兵团一定能用得上。”

陆承安伸手接过纸包，心里又暖又酸，站起身对着柳振邦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说了声：“谢谢伯父。”柳振邦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认可与期许。

柳振邦只说了一句：“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守住自己的初心。别辜负了自己，也别辜负了等你的人。”这话一语双关，陆承安瞬间就懂了，用力点了点头，说：“我一定会记住伯父的话，绝不会辜负。”

柳晚晴坐在一旁，默默给陆承安夹着菜，把他爱吃的糖油粑粑推到他面前，碗里的菜堆得越来越高。她偶尔开口，问的都是边疆的通讯情况，问哪个驿站能寄信，问宁夏建设兵团的信件多久能寄到湘地。

她问得格外仔细，生怕日后山高水远，断了两人的联系。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这些话的时候，指尖紧紧攥着筷子，指节都泛白了。陆承安一一记在心里，跟她许下了按时写信的承诺。

桌上的饭菜很丰盛，可直到饭局结束，大部分菜都没怎么动过。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安静又温柔，却藏着化不开的离别愁绪。

晚饭结束后，陆承安主动帮着收拾碗筷，柳晚晴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眷恋，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怕他看了心里更难受。

柳振邦没有进屋，只是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抽着旱烟。月光洒在他清瘦的身影上，显得格外落寞，烟锅里的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他心里翻涌的情绪。

收拾完碗筷，夜已经深了，陆承安要回客栈整理行囊，不得不离开了。柳晚晴送他到院门口，两人站在院门外的柳树下，沉默了许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陆承安先抱了抱她，轻声说：“明天清晨，我一定来跟你告别。”柳晚晴靠在他的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地说：“我等你。”陆承安走了很远，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她站在柳树下的身影，在月光里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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